| 言白 | 与我伶仃。



/非典型吸血鬼AU

 


 

送给我家九儿的文w  @Cheniney  祝九儿高考加油w

她的脑洞真的很清奇,讨论这篇文的时候我都惊了,但是写的时候莫名的爽(?),可能我就是喜欢虐白起(不是我没有)x

还有就是原著世界观真好用x什么突发状况都可以用Evol来解释过去x

 

嗯希望大家看完后不要给我寄刀片x(先声明是HE),也要相信我很爱他们两个x

祝大家阅读愉快(可能不x)

 

 

 

/原著背景

/伪·单箭头

/有私设


 

 

《与我伶仃》

 

 

 

被告知白起已经失踪了一个星期的时候,李泽言的面前正摆着一份价值千万的商业合约。

 

女孩的声音由于哭腔而在电话中听不真切,他淡淡地皱着眉听着,过了好一会对方的电话似乎是被抢走了,紧接着就传来了一阵同样因焦急而口齿不清的男声,言语之中零零散散地透露出白起从一个星期前就联系不上了、民警队和特警队都在疯狂的找他等信息。

 

把电话挂掉之后,李泽言有些恍惚地盯着自己手上的文件几秒,就把魏谦叫了进来,告诉他把这段时间所有的合作都推了后,便拿起自己的西装外套走出了办公室。

 

他虽然不算了解白起,但是他也知道白起从来不是那种一声不吭就人间蒸发的性格,别人先不提,至少白起不会希望那个女孩为他担心,方才女孩在电话中的表现就是最好的证明。他与白起的关系向来不算好,但是他也不是那种那么冷漠的人,也许真的是因为走投无路了,女孩和那个名叫韩野的男人才会在这个时候纷纷向他寻求帮助。

 

从停车场启动了车辆的时候,李泽言也才意识到,他似乎也是真的一个星期没有听到关于那人的消息了,明明向来都是那么醒目的一个存在,这样的消失难免会让人觉得奇怪。

 

今天的天气有些阴沉,太阳都被厚重的云雾给遮住,虽然不至于下雨,却惹得气候一阵沉闷。李泽言无言地朝着城郊的方向驶去,没有点开广播,只是手指总无意识的在方向盘上敲敲打打,俊朗好看的眉头浅浅地蹙起,嘴唇抿地很紧,看不出带着一副怎样的心事。

 

近几年来他与白起之间有过的交集怕是一只手就能数地过来,他甚至还能记得,上一次见到白起的时候似乎是在一个月前的一个交际饭局上,他是不知道难得穿着一身正经西装的白起去拿干嘛,但是他们在香槟塔前遇见,两人对看了一眼,然后就好像是心照不宣似的,分别拿起一杯香槟便转身相顾无言地离开,没有一声招呼,甚至连一个单薄的眼神交流都没有。

 

难得一次有过的言语交流,似乎还是在白起被派来处理华锐事故的时候,明明自己也姑且算是一个受害者,那个正直的警官却连一点客套的问候都没有,一上来就沉着脸问他对这起事件有没有眉目,告诉他请妥善处理对公司人员的安抚工作,就好像根本就不担心自己,只是在忙前忙后问东问西几个小时之后,临走之前,才用着意义不明的表情问了他一句没受伤吧。

 

随着思绪的流转,车辆也已经渐渐驶入城郊的一片废弃区域,这里靠近未开发的农林带,很早之前是块居民区,多年前被收购,但是改建工作迟迟没有落实下来,久了便被搁置了,甚至还有人跑回来偷偷摸摸地重开了几间瓦房当个仓库使。

 

城郊的空气向来是比城市里好些的,但是这块地方不是,地面上尽是黄土与瓦砾,废弃的房屋旁是老化的石灰,稍微吹起一阵风,就能让空中尘土飞扬。一脚踏在地上,李泽言向来被擦得岑亮的皮鞋就染上了一层清灰,他低头皱着眉看了一眼,便把双手插进西裤口袋中目标明确地朝着某个目的地走去。

 

城郊的天空比城中稍微清明透亮一些,没走几步,顺着清浅的天光看去,李泽言就能看见出现在自己眼前的那间矮小却精致的小平房。

 

他站在门口,抿紧了唇,门上有一条细细的缝,这是门没有锁上的标志,空气中满是灰尘,半朽的木板门上还有着潮湿阴霉的味道,李泽言修长的指节放在门把手上几秒,还是毅然推开了门。屋内没有开灯,甚至窗帘也全部被拉上,透不出一丝光亮,但是在门被打开的那一瞬间,那不知是何感情的视线,还是清晰地捕捉到了墙角的小矮床上,瑟缩着的那个人影。

 

“你果然在这里。”

 

李泽言说。

 

当你在所有人面前消失了的时候,你果然会在这里。

 

 

 

 

白起有一间安全屋——用这么个称呼纯粹是因为对方是个特警。

 

李泽言应是这个世界上除了白起外唯一一个知道这个地方存在的人,他们关系不熟,知道这个地方也不过是机缘巧合。

 

他甚至不记得那是几年前的事了,他过路时遇见了从酒吧出来喝得烂醉的白起,那个时候的白起刚刚成为特警,各种组织自律都不那么优秀,一副要睡在公园里的样子,李泽言顺手把他接上车,问他家在哪,白起也不知道究竟认没认出他,劈头盖脸一通胡话说完后,就告诉了他这个地点,李泽言听完皱起眉头,他自然是知道这是废弃区,但是白起不依不饶,甚至还想去抢他的方向盘,他便只好载着那人来到这里,没想到还真的有一间住所。

 

这一次再次进到这间屋子的时候,不比上次的干净整洁,白起虽然不住在这只是偶尔回来,但至少总会收拾地井井有条,这一次一进屋,李泽言就皱起了眉头,屋内本就不多的家具全部乱了套,地面上零零散散地落着各种物什,在他视线所及之处甚至还有一个破碎了的玻璃杯,玻璃的一角还沾着些许已经发黑的血迹。

 

透着门口的微光,李泽言看到床角掉落着的一件警服外套,和床上盖着被子蜷缩着的那人隐隐露出来的深栗色头发,知道这并不是有外人闯入,那人的的确确就是白起,这让他更加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

 

微微皱起眉,李泽言摁下了墙壁上的开关,室内的灯光瞬间亮起,一瞬间都有些刺到他的眼,但他很快适应过来,在这样的光线之下,整个屋子内的场景堪称凌乱狼藉。

 

“白起,你……”

 

“别开灯!”

 

他的话还没说完,忽地被一阵凄厉的惊叫打断,那是从床上发出来的声音,那的的确确是白起的声音,但是在李泽言听来,却是带着一种莫名的歇斯底里。

 

欲往前走而迈出一步的脚收了回来,他站在原地半晌没有动作。

 

“把灯关了,李泽言。”白起忽地又说了一声,这一次清清楚楚地叫出了来人的名字。床上忽然有些动静,白起裹着被子缓缓从床上起了身,,动作不知为何显得有些狼狈,“拜托了。”他的声音带着很明显的请求,李泽言听着,心脏却是莫名颤抖起来。

 

犹豫了一会,李泽言还是把灯关了,却是没有关门,借着那微弱的光线,他缓缓地向角落的那张床走去。

 

白起在这个时候微微拉下了被子,露出了自己的整个脑袋,却是没有转过身,依旧把背影留给身后的人。李泽言三两步就走到了白起的身后,居高临下地俯身看去,白起那一头向来柔顺光亮的栗色头发此刻却是黯淡无光,并且显得枯燥杂乱,像是他失踪的这一个星期以来,从来都没有好好地打理过。

 

李泽言突然想伸手去摸摸那团头发,但还是忍住了,只沉声开口:“发生了什么。”

 

白起却是答非所问:“你怎么来了。”

 

李泽言抿了抿唇:“你失踪了七天。”

 

白起肩膀忽地一动,但他还是没有转过身来,只是缩了缩身子:“我没事,你回去告诉他们吧,不用担心我。”

 

然而李泽言却没有接任何话了,他直接上手抓住白起的肩膀硬生生地把对方的正面转向自己,他察觉到白起想要反抗,却就像是没有任何力气反抗似的,让自己的行为没有受到任何阻力。在面向李泽言之后,白起的第一个动作竟然是抬起了右手挡住了自己的脸,身上单薄的被子因为他的动作掉落,李泽言这才发现白起身上正穿着他警服的衬衫,但那衬衫却是褶皱脏乱,甚至到处都是斑斑血迹。

 

看到这一幕李泽言都少见地愣了许久,好半天他才回过神来,直接拽住白起右手的手腕,迫使对方面对自己:“白起!你看着我!”然后他注意到,白起的刘海长了很多,完全遮住了对方的眼睛,让他看不清楚表情,“你到底发生了什么?”

 

白起是个特警,本不该这般受制于人,但他看起来却像是真的完全无法反抗李泽言的力量,手被拉开放在一边,下颔被粗鲁地挑起,李泽言睁大了眼睛看着这幅面孔,好半晌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

 

即使屋内阴沉昏暗,但那脸色的苍白却是在这般环境中都能看得一清二楚,那张清秀俊朗的面容上满是疲惫与病态,嘴唇早已失了血色,甚至透出阵阵青紫。

 

那双眼睛依旧是那熟悉的琥珀色,却是失了所有的光彩,浑浊不堪。

 

李泽言放开手,倒退一步。

 

“你……”他张了张嘴,却是不知该说些什么。

 

“我还有点事,所以我不会跟你回去的。”白起却是主动低声替他开了口,声音低哑,“但我没事,李泽言,你让大家不用担心我。”

 

“你这样,叫做没事吗。”突然之间,李泽言就感到胸膛间一阵怒气涌上,而这让他抑制不住地发出一声冷笑,“白起,我怎么从来就没发现你这么自以为是。”

 

“你以为我为什么会来找你,只是想听你这般无聊可笑的解释吗。”不由分说地,李泽言直接掀开那床单薄简陋的被子,然后再次紧紧抓起白起的手,“跟我回去。”

 

白起没有任何反抗性的动作,但是李泽言很快就发现不对了,白起很安静地坐在床上,而他低头看去,竟是发现不是他拽不动白起,而是对方的左手腕居然被手铐铐在了床头。李泽言附身扯了扯,那手铐质量还挺好,上面还印着警局的标志,一看就是白起自己的随身手铐。

 

“这是你干的吗。”

 

白起好半晌才点头。

 

李泽言伸出另一只手:“钥匙。”

 

“……丢了。”

 

李泽言叹了口气,忽地在白起身边坐下来:“白起,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他注意到了在白起那条破旧的裤子之下裸露着的脚踝,皮肤的颜色有些过于白了,血管的走向清晰可见,他又不动声色地看向被自己抓在手里的那只右手,在手腕脉搏的地方,竟是有数道撕裂般的伤痕,现在虽然已是脱痂基本痊愈的模样,但是却很难相信这曾经是怎样的一个伤口。

 

白起的神色突然间仿佛崩溃,他蜷起双腿把头埋进膝盖中,不去看李泽言,李泽言感觉到了对方的挣扎,但是那力道太过微弱,让他不需要任何力气就能化解那挣扎,也让他心中愈发疑惑。白起的声音就在这时从双膝之间闷闷地传来:“你走吧李泽言,算我求你了,别管我了。”

 

这样的话怎么可能从白起这样骄傲的人口中说出来呢。

 

李泽言刚想说些什么,白起却不知哪来的力气,在那一瞬间爆发出来然后狠狠甩开了李泽言的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的李泽言顺着惯性身子向一旁倒去,正好砸在床头柜上,手背被粗糙的边缘划开一道伤口。

 

他不悦地皱起眉,却也无暇顾及这渗血的伤口,刚打算说些什么,一转头却看见白起抬起头正愣愣地看着他,表情莫名显得慌乱而惊恐。他还没表示些什么,就紧接着看见白起的咽喉动了动,然后忽地抓起床上的被子就往自己头上盖。

 

李泽言伸手试图阻止对方这种莫名其妙的封闭行为,却是被对方突然爆发的一阵吼声震得僵住了动作。

 

“别过来!”

 

白起的声音沉闷却又响亮地从被子里传出,甚至带着一丝凄厉地重复了一遍:“别过来!”

 

李泽言怎么可能听从这样莫名其妙的命令,他直接扯掉被子,被子里的白起又一次举起手来试图挡住自己的脸,他发现,白起的身体竟是在剧烈地颤抖,对方的脸色愈发煞白,拳头也握了起来,握得很紧,指关节都在发青泛白。

 

他拿开白起的手,自己却是从没像现在这般轻柔过地捧起白起的脸,他手背上的伤口渗出一滴血,顺着拇指缓缓淌下,擦过了白起的唇角,而就在那个瞬间,白起停止了颤抖,猛地睁开眼睛。李泽言看去,发现对方那双珀色的眼睛,此刻竟是染上了深沉肮脏的一抹血红,在那眼眶之中污浊成一片,透不出感情,也透不出理智。

 

白起似乎想说些什么,微微张开了嘴。

 

也是那个时分,李泽言看见了白起嘴中,两颗尖锐程度异于常人的牙齿的弧度。

 

男人睁大了眼睛:“白起,你……”

 

但是白起好像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了,他忽地前倾身子凑到李泽言颈边,唯一自由的那只手挣开李泽言无暇用力的手,随后缓缓攀上李泽言的胸膛。

 

侧颈传来了浓重的呼吸气息,那温热的呼吸恰好吐在动脉那单薄敏感的皮肤之上,让身体无意识一阵战栗,下一秒,李泽言感到对方伸出舌头舔舐起脖颈的那块肌肤,对方口中那尖锐的利齿无意间擦过皮肤,都会传来一阵细微的痛感。

 

李泽言瞬间就明白了一切,却是感到一阵不知所措的力不从心。

 

他想,这也许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做对事情的无力。

 

然后,就在白起即将做出不可挽回之事之前,他抬手狠狠朝着白起的后颈劈了下去,借着这个像是拥抱一样的姿势稳稳地接住白起沉下来的身体。他看向白起,对方紧闭着双眼,即使是在这般昏睡之中,对方的脸上也依旧满是疲惫与隐忍。

 

鬼使神差地,李泽言把对方抱得更紧了,那单薄的身躯安静而祥和,空气中还漂浮着极淡的血腥味,就好像是在替谁倾诉着这隐晦而悲伤的秘密。

 

 

 

 

将白起带回家的那个晚上,李泽言一夜未眠。

 

昏睡中的白起发起了高烧,李泽言甚至还惊异如今这般的白起居然还会生这种病,但他还是打沾湿了毛巾放在白起的额头上,又给对方灌下两粒退烧药。喂药的过程有些艰难,李泽言撑开对方的嘴唇,那两颗尖锐无比的虎牙在这个角度上看上去更加触目惊心,他伸出食指去蹭了蹭,是足以撕裂任何皮肉的锋利程度。

 

这一觉白起睡得同样不安稳,李泽言坐在床边,难得没有拿着手机也没有捧着笔记本,就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始终紧皱的眉头和流着冷汗的额角,那双深邃的绛紫色眸子里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朝阳在天际露出浅薄一角的时候,床上的人儿终是有了动静,白起在一阵无意识地咳嗽之中醒来,睁开眼睛后便意识到这不是自己的住所,被子厚实而温暖,身上还穿着一套不属于自己的衬衣,下身只穿着内裤的认知让他微微皱起了眉,但一抬眼看到李泽言那张清肃的面孔后便黯然噤了声。

 

李泽言早就备了一杯温水,在白起看起来已经很清醒了后便随手递了上去,白起接过水杯的动作有些犹豫,仰头喝水的动作却是刻意压抑着那份急切,李泽言看在眼里,心里却是生出自己都不能理解焦躁。

 

最后打破这份寂静的人是白起。

 

“你都知道了吧。”

 

他说,声音淡然,像是事不关己,又像是自暴自弃。

 

醒来的时候他就知道现在是早晨,但是房里的窗帘被全数关上,屋内的顶灯没有开,只有衣柜旁墙上的一盏壁灯发着微弱的幽蓝夜光,李泽言的面容在这样的环境之下显得更加冷峻。

 

李泽言穿得很随意,不是他昨天见到的那般西装革履,男人翘着腿在胸前淡淡抱起双臂,清冷的语气中听不出有没有带着厌恶或堕弃:“解释一下。”一句不由分说的命令,让白起心中最后存着的一丝侥幸也荡然无存。

 

他无意识地攥紧了被子的一角:“一个星期前我接到了秘密任务,任务过程中和一个Evolver交手了,我不敌,醒过来之后,就变成这样了。”

 

白起试图说得风轻云淡,甚至还想在末了加上一句调侃,但是李泽言的表情随着他的话语愈发阴沉凶狠,他不知道对方在生什么气,但是在这个瞬间他却本能地没有说话。

 

他的视力变得不是一般地好,即使是在这样阴暗的环境之中,他也能清晰地看见李泽言侧颈上的那道红印。纵使没有那段记忆,他也知道那道红印是怎么来的。

 

“……对不起。”

 

听到这话的李泽言缓和了眸子,他想去看对方的目光,但是他没有那样的视力,到了最后他能看见的也就只有对方嘴角耷下弧度所显出的唏嘘自嘲。

 

“为什么要道歉。”他在明知故问,却是一时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白起下意识伸出右手,想去指那道红印,但是他的手在半空中忽地僵住了,半晌后他低下头收回手,表情不再暴露出来,肩膀却开始颤抖。他开始答非所问,声音带着嘶哑的沉重:“你不该管我的,李泽言。”

 

男人“噌”地一下站起来,椅子摩擦着后退发出巨大声响。

 

“不该管你?”

 

李泽言危险地眯起眼睛。

 

吸血鬼。姑且可以这么称呼目前的白起吧。

 

不再是那个正义凛然的人民公仆,不再是那个冲锋陷阵的傲然特警,他从以维护性命为职责己任的一个人,变成了需要掠夺他人性命来生存下去的存在。但是李泽言知道的,白起永远都做不到这一点,在当他需要做出这样无解的选择的时候,他宁愿不顾一切地去伤害自己。

 

他能找到那间安全屋,是因为他知道白起习惯把自己藏在哪里。第一次去的那一天,是白起母亲的忌日,李泽言从白起醉酒后胡言乱语的哭诉之中了解了这个事实,那人蜷缩在窄小坚硬的床上哭泣,扔掉了所有自己为他递上的东西,还一遍又一遍地叫自己滚,那是李泽言第一次看见白起素来桀骜的扑克脸完全崩溃的模样。后来他还是提前离开了,在帮哭到睡着的白起盖上被子,又在床头放了一杯水之后,对方不希望醒来后看见自己的,就像是现在这样,白起不希望看到他这副狼狈模样的人是自己的。

 

但是李泽言不能控制住自己的愤怒。

 

他上前揪住了白起的衣领,强迫对方抬起头看向自己,白起没有任何反抗,或者说,是没有任何力气反抗,李泽言看着对方那泛红的眼睛里透出的悲戚与绝望,和脸上的麻木自弃,只觉得心中那股愤懑愈发膨胀,他拎起白起往床头甩去,对方的后脑勺重重地砸在了墙壁上,那副表情终于多了一份对于痛感的隐忍。

 

“你想就这样,在谁都不知道的情况下独自死去吗。”他冷声道,“不要让我这般小看你啊,白起。”

 

他知道的,白起只会一味地承担,这个人不是逃避,他只是永远都在关心着除了自己以外的人罢了。

 

李泽言在心里冷笑一声,自己又是在为了什么而生气的,自己所气的,真的只是白起这般愚蠢吗。

 

白起只感到后脑一阵剧痛,思绪开始像浆糊一样在脑子里搅动粘结起来,他愣愣地看着面前男人堪称凶狠的表情,李泽言纠扯着他领子的手背上贴着一块创可贴,顺着透气的缝隙还能闻到在那之下浅薄的一丝腥甜,那股味道是一切罪恶的源头,是他隐秘的欲望,是他丑陋的本性,是他无法为人的沟壑,是他坠入地狱的脚步。

 

“你根本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是不知道我在做什么。”李泽言俯下身,迎上对方的呼吸,然后挑起对方干裂苍白的下唇,“我只知道,你别想逃。”

 

“这里是我在市区的公寓,只要你踏出这间屋子,以米为单位便全是人。白起,你能抑制住你的渴望吗,你敢就这样离开吗。”

 

白起闻言睁大了眼睛,像是不敢相信李泽言居然把他带到了这个地方来,也不敢相信李泽言居然敢用这样极端的方式威胁他留下。

 

但是李泽言甚是满意地笑了,他嘴角弧度轻扬,那股笑意带着恶意的压迫,却又莫名尽显温柔:“我不会限制你的任何活动,我只希望你安分地待着。”

 

“白起,我会找到治好你的方法的。”

 

李泽言的话听起来向来很会给人信服力和安全感,但是白起听着,只是略显惨淡地笑了。也许李泽言还没意识到,这一切对于他们来说,只会是一场毁灭一切又无可挽回的灾难。

 

 

 

 

白起失踪的第八天,特警队终于接到了白起的电话,虽然声音听起来有些异常地嘶哑,但基本能确定对方没事,在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又因长期无故缺勤记了处分后,还是继续听信了白起的解释给他批了长期的私人任务特赦。

 

悠然和韩野一颗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女孩停不下她的追问,还想亲自来看看白起,在白起宣称自己不在恋语市后才肯作罢。

 

自从白起在家里住下,李泽言就任性地停掉了一切重要工作,公司的事基本交由魏谦,只是偶尔带点棘手的文件回到家里来处理。他一点都不担心白起会离开,每次出门个把小时再回来后,白起还是把自己关在暗无天日的屋子里,有些时候李泽言甚至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更加忧心。

 

他隐约了解白起目前的状况,长期的饥饿和营养不良让那健硕的身躯瞬间就消瘦下来,不论是皮肤还是脸色都是一副吓人的惨白,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时什么也不做,就是把被子披在身上抱着双膝坐在床角,隐隐泛着红光的眼睛不知道在看什么地方。白起看起来很抗拒与李泽言接触,每次李泽言走进房间,他都能明显看见白起会刻意往身后退几寸好拉远距离,但是李泽言知道对方真正抗拒的不是自己本人,只是自己这一身太过于诱惑的活人与鲜血的气息罢了。

 

他有尝试着做些吃的给白起送去,但是白起吃不进任何的蔬菜与熟肉,那些在普通人类闻起来垂涎三尺的食物香气,在白起的感官中就显得难以忍受的作呕,白起有逼着自己吃下一点李泽言做的菜,但还没有咽下去就应激般地全部吐了出来。

 

李泽言皱着眉头尝试着给白起做了一块一成熟布满血丝的牛排,白起勉强能够吃进去,但是任谁都知道,这只是饮鸩止渴。

 

一个吸血鬼最需要的东西是什么,他们也都心知肚明。

 

然而在执拗的尝试之中,李泽言发现白起居然能够接受自己做的布丁,他刻意多放了些糖,白起的身体什么营养物质都补充不进去,至少能够供能的糖要想办法喂进去。第一次捧着李泽言递过来的布丁碗的时候,白起还很狐疑,这是唯独一个他不会排斥味道的食物,但是在看到是这样的甜食之后,纵使是他也犹豫了,但接着三两口下肚,他也没有任何反胃的感受,空荡荡的胃终于有了一些充实感,这对他们来说都是不小的突破。

 

于是李泽言还是每天都会尝试着做一些能让白起接受的菜,但是满冰箱都备着布丁,他让白起饿了就自己来拿,如果布丁吃完了要及时跟他说。

 

白起咬着吃布丁用的小瓷勺,听着李泽言的话语,许久不曾听见跳动的心脏似乎都忽地温热起来。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一段时间,看起来彼此的相处没有什么大问题,他们都心照不宣地从来不提及相关的问题,李泽言也从不强求些什么,但是白起把什么都憋在心里,李泽言也不是那种什么的看不出的人。

 

白起的精神一天不如一天,他开始变得嗜睡,李泽言不开口他就从来不从房间里出来,布丁都不再合他的胃口,那双向来好看的琥珀色眸子不再有神采。

 

终于有一天白起主动找上了李泽言,内容却是让李泽言心下一凉。白起说,希望能找根绳子把他绑起来,否则他可能会失控,他不能控制自己失去意识时的行为。

 

李泽言皱着眉拒绝,白起却也没再坚持,只是看向李泽言的目光中多了几分看不懂的意味。

 

当天晚上,李泽言就明白了白起是什么意思。

 

他想起了第一天在那间安全屋里见到白起时的场景,在闻到了他伤口的血腥味后,白起就像是失去了自主的意识,完全是凭着对血液渴求的本能在驱使着身体的运动,那被白起尖利的牙齿擦伤的痕迹早就已经消失了,但是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却依旧记忆犹新。

 

而回忆起这些的时候,白起正伏趴在他的身上,黑暗中的那双眼眸透着嗜血的红光,冰冷的呼吸喷在他侧颈的同一个位置上,属于白起的那股味道近在鼻翼,清晰可闻,还混杂着自家洗发露的清香,但是对方的手正掐着他的脖子,没用上力,不算尖锐的指甲骚刮着他的皮肤。然后白起把头凑了过来,碎发擦过他的下颔,熟悉的尖锐牙齿抵在动脉上的触觉清晰地传来,带着致命的胁迫感。

 

他是在睡梦中醒来的,对方伏在他的胸膛上,莫名有些情色的意味,如果不是这么一个场景之下,李泽言可能会回抱住面前的这幅身躯,但是就像是面对生命危险前的应激反应,他只感到手和脚都异常冰凉,几乎不能控制它们的行动,白起忽地伸出舌头来舔舐了一下那块肌肤,李泽言却是才回过神,眼底的情绪一沉,把手伸到床头的开关上,打开了卧室所有的灯。

 

视线突然被亮光充斥的时候连李泽言都忍不住闭上了眼睛,他听见白起尖锐地叫了一声,接着就从他的身上退开,李泽言撑着身子坐起来,就看见白起跪坐在床的角落、双手都放在眼前遮挡光线的模样。

 

李泽言下床走到白起面前,握住了对方一只过于纤细的手腕,白起的反应却是异常地大,他含糊不清地说着些什么,一手狼狈地挡着光一手试图挣开李泽言的钳制,在这样的光线之下看去,白起的皮肤太过苍白,李泽言轻叹口气,依旧没有放开白起的手,只是有些艰难地侧过身子去摁掉最刺眼的那个光,留下了房门口的一盏夜灯。

 

光线全部暗淡下来之后,白起的身形终于渐渐冷静下来,李泽言回到白起身边,对方像是犹豫了许久,才缓缓放下双手,眸子里的红光已经消失,整个脸庞上的表情显得有些迷茫,但不出一会白起就回忆起了自己方才做了什么,整个身体一抖,眼中尽数添上拒绝与歉意。

 

“李泽言,我……”

 

他看起来真的很想解释什么,但是张了张嘴,也只能干涩地叫出这个名字。他们都很清楚的,在这种时候,任何解释都是那么苍白无力。

 

李泽言在那一瞬间感受到了白起身上散发出的深深的绝望气息,他从来不怀疑白起的意志力,所以他知道,当白起自身的意志力败给了名为本能的特性的时候,对于对方的信心是一种多大的摧残。

 

但是他知道,在现在这个时分,那些所谓的自尊早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东西了。

 

白起已经被逼到临界了。

 

李泽言脸色一沉,眸子突然变得深邃,在狠狠地咬破舌尖的时候,他自己都没想到自己能有这么大的力气与觉悟,钻心的疼痛瞬间迸发出来,刺激得头皮一瞬间都在发麻,他无意识皱起眉,感觉到浓重的血腥味在自己口中蔓延开来。

 

他突然扳过白起的下颔,白起被李泽言这严峻肃穆的表情微微吓到,脸上露出了些许不解,然而下一秒,李泽言的脸直接凑了上来,白起还来不及睁大眼睛,视线就被封闭,呼吸也随之被一个温热柔软的部位堵住。

 

唇齿相接的那一刹那,白起没有感到恼怒,没有感到惊讶,他只感受到了瞬间溢入自己口腔中的那温热粘稠,腥锈甘甜,避而不及却又足以让自己坠入疯狂的鲜血的味道。

 

他已经意识不到这是一个吻,李泽言扣住他后脑的动作温柔而谨慎,口腔中没有任何作乱的动作,似乎只有源源不断的鲜血等着他吮吸。他甚至无法清醒地思考这些鲜血是从何而来,有那么一瞬间他仍旧想要拒绝,他还不想就这样屈服,但是脑海中渐渐没了声音,也没了思维,目光被血红色浸染,只剩下本能开始驱动这副追求着原始欲望的躯体。

 

被白起拽住了衣领的时候,李泽言还在为口腔中的激痛而难以分神,他希望白起不要心血来潮再咬上一口他的舌头,而很给他面子地,白起只是动作粗鲁而纯粹地舔舐着他口中每一寸每一丝鲜血,没有展露出那可怖的尖锐利齿。

 

本来因为营养不良而没有力气的这幅身躯突然间就暴动起来,白起显然是不能满足这样被动给予的姿势,他扯住李泽言的衣领,挣开对方的手,接着不知哪来的力气直接把李泽言推到了床头,然后像是与不久之前角色对换了一样,李泽言感到自己的后脑在墙上狠狠地撞了一下,那阵钝痛和舌尖的撕裂相比不知道哪个更甚,眼前也是忽地一黑,白起却毫不自知地跨坐到他的身上,双手紧紧地抓着他的肩膀,主动渴求起那口中似解药又似毒药堕落根源。

 

也许是吸血鬼本身自带的某种诱惑与迷情特质吧,李泽言渐渐地就觉得那些疼痛并不是那么难以忍受,这是一个太不像样的吻,甚至于都不能叫做一个吻,但是他却徒生一种冲动,不想就这样放过对方,即使此刻掌握着主动权的不是他,即使唇齿之间都是对于他而言腥锈作呕的鲜血味,他仍旧希望能看到对方那张封闭自我的扑克脸分崩离析。

 

但他也只是这么想想罢了,在白起恢复神智之前,他给了对方一个浅淡的拥抱,有些感情隐秘而晦涩,终究是沉寂在了这样的夜晚里无法诉说。

 

 

 

 

第一次尝过真正的鲜血是什么味道之后,白起的精神显然好了很多,向来苍白的脸颊上都有了血色,那双好看的眼睛也不再是空洞无神。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白起显然是手足无措的,这也是他第一次主动找上李泽言,搓着那件属于李泽言衬衫的衣角,不知道该怎么对待前一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是该为自己的失控而道歉,还是该为李泽言的慷慨而感谢。

 

从某些程度而言白起甚至还有些恼怒,他向自己发誓不会因为渴求鲜血而伤害任何一个人,即使李泽言是自愿的,他还是觉得像是背叛了自己心中最后坚持的那份骄傲。

 

只是转念一想,自己已经变成这样道义都不允许的一个存在,那些所谓的骄傲听起来只是觉得可笑。

 

李泽言没有这么觉得,面对白起的局促他只是轻轻地揉了揉对方松软的头发,然后把一盒作为早餐的布丁塞进了对方的手里。

 

“白痴,你做事能不能成熟一点。”

 

这话不知道像是对谁说的,不听白起劝告的那个人是自己,固执地试图改变白起的人是自己,但最后无奈地用这样一种近乎助纣为虐的方法来挽救对方的人还是自己。他的舌尖还因深刻的伤口而疼痛着,说话的时候几乎要激出额角的冷汗,他甚至不知道白起究竟意没意识到这一切的前因后果,却还是心照不宣地在隐藏自己的本意。

 

白起却是什么都没有反驳,他捧着那盒布丁安静听着李泽言的数落,最后微笑着点了点头。

 

真正的鲜血对于一个吸血鬼而言无异是极具缓解力和诱惑性的,自从那天后白起不再总是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竟然还会捧着手机坐在客厅里玩玩游戏或者看看电视,但是很多时候李泽言都会发现一但他与对方对视上,白起的视线便总是会停留在自己嘴唇的部位,那明净的眸子里透出的是毫不掩饰的渴望,但不出一会就会被对方的理智给压下去。

 

有些东西一旦触碰过一次,就难以再回到以往的界线上去。

 

初尝鲜血后的那几天白起还能表现得很平淡,再次陷入饥渴却是比以往来的都要更迅猛和难耐,不需要李泽言多少的观察力他就能发现白起又开始躲着他了,冰箱里的布丁的减少速度有了质的飞跃,但是这无法填补白起真正空虚的那个部分。

 

很多时候白起总是在家里找着些什么,李泽言知道对方想要什么,但是他能想象到的类似的代替品都已经被他丢了出去,当初白起把自己铐在床角,手铐的钥匙却是放在门边的柜子上,所以他才能完好地把白起带回来。白起在用这种令人心寒的方式抑制自己,却又好像在以某种方式表明他的心底还存着一丝期冀,他还不想就这样放弃。

 

所以这一次李泽言也不想给对方这样自弃的机会,他知道白起又想把自己关起来了。

 

但是他不能阻止白起锁上房门再次拒绝出来,他站在门口不停地不耐地敲着门,最后也只能听到白起嘶哑的一句“别管我”以及那些在被他静止后格外安静的空间中清晰可听的压抑着的喘息。

 

距离上次李泽言咬破舌尖来满足对方一时的渴求已经过去一个星期,白起从两天前就没再出过房门,李泽言知道对方即使不用进食也能活下来,那已经是一副不会轻易死去的身躯,但是他还是不能说服自己放任对方这般自暴自弃。

 

处理完当天晚上的工作后李泽言又象征性地去敲了敲白起的房门,这一次的反应和以往不同了,半晌竟是毫无动静。

 

李泽言心下一惊,他虽然口头上说着不会让白起离开这个公寓一步,却是没有给任何一扇窗户上锁,包括白起房间那扇可以直接通向外面的窗户。

 

一想到白起可能真的因为按耐不住而离开的这个可能性,李泽言便不能淡定了,他正准备强行破门而入,试探性地转了转门把手,竟是发现门没有上锁。

 

李泽言微愣,没犹豫一会便打开门走了进去,房间内是一如既往的漆黑一片,停留一会眼睛才逐渐适应这样的光线能够看到房内的些许轮廓。房间内安静得有些诡异,但是这不是最难以解释的,最令他不安的是,房间内竟然有着一大股浓郁的腥锈味,像是潮湿的泥土,生锈的钢铁,但却更像是已经干涸的血渍。

 

李泽言几乎不敢去想象白起是不是跑出去袭击了什么人然后带着一身的血迹回来,更不敢想象白起再次离开后便一去不回。

 

他朝着屋内的床看去,隐隐能够看见上面躺着一个人影,没有盖着被子,整个身形看起来像是白起无误。

 

这个状况并不能让李泽言安心,他蹙起眉轻唤了一声:“白起?”

 

许久却是没有任何回应,床上躺着的人甚至依旧一动不动。

 

李泽言低眸思考了一会,直接打开了屋内的顶灯,突如其来的光线有些刺眼,但是当他能够看清楚床上一番怎样的景象的时候,他便不能控制自己睁大自己的眼睛。

 

白起甚是安静地躺在床上,姿势甚至都可以说是慵懒随和,像是夜晚最惬意的安然入睡,如果能够忽视掉那满床的血迹,和对方垂在床沿的左手臂上鲜血淋漓的斑驳伤口的话。

 

这样的场景太过于震撼,李泽言几乎是怔在原地足足一分钟,才想起来走到白起身边去看对方是否还有呼吸。

 

如果是一个正常人,还能有这般平稳的呼吸几乎可以说是奇迹了,但是这并不能带给李泽言任何安慰,他小心地抬起白起垂落的左手,上面有许多到撕裂的伤痕,是被白起自己近段时间愈发尖锐的指甲硬生生划破的,不知道距离白起的这般行为已经过去了多久,绝大多数血迹已经干涸了,只留下发黑的印渍,而白起手臂上的伤痕虽然多,但竟是有许多已经基本愈合了。

 

再看向白起,那张面容是一如既往的惨白,在那青苍的嘴唇上,竟也是有诸多血迹。

 

之前看到过的白起手腕上的那些疤痕是怎么来的,李泽言也总算是明白了。在那些饥渴难耐的日子里,他会不惜抓破自己的血管,只为了得到一时的解脱,只是他自己的血对他而言根本索然无味,也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好在白起的体质也改变了,伤口的恢复速度非常快,才没有落下什么后遗症。

 

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后,李泽言打横抱起白起已经轻得可怕的身体,但是他还没走出一步,伴随着一阵微弱的哼咛,白起便在他的怀中睁开了眼睛。

 

李泽言低头看去,不知怎的,竟是觉得此时的白起的目光比以往任何时候看到的都要清明。

 

“白痴。”最后他却只能这么骂一句。

 

白起不知何故地勾起了嘴角:“李泽言,你来晚了。”

 

啊,他是来晚了,白起已经用了一种最鲜血淋漓的方式告诉他,他不再需要自己了。

 

“以后别这么对待自己了。”

 

“那也要好过去伤害别人。”

 

你又何时伤害到过任何人呢。

 

他想这么问一句,却还是任由这句话腐烂在心间。

 

抱着白起去到浴室的时候,白起不知道是又昏过去了还是睡着了,李泽言也是无奈,只好自己亲自帮对方清理了一番,又给对方穿上新的衬衫,才把白起又安置到一间新的房间去。

 

第二天上午白起悠悠转醒的时候,左手上所有的伤口已经全部结痂了,他坐起来盯着这熟悉的伤痕看了半天,有些无奈地笑笑,才是走出房门。

 

令他惊讶的是,李泽言居然不在家里,餐桌上放着一看就是今天早上新做出来的布丁,他拿起一盒看了半晌,鼻尖传来砂糖的清甜,转头看了看被厚重窗帘遮挡住的窗户后,白起还是安分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拿起勺子心满意足地吃起布丁。

 

李泽言是在午饭之前回来的,白起坐在沙发上都有些昏昏欲睡,不知过了多久被一阵暖意闹醒,睁开眼发现是李泽言在往自己身上盖着外套,白起眨了眨眼,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竟是觉得只是一个上午不见,李泽言的脸色变得怎么要跟他一样苍白。

 

然而下一刻他就知道了答案——

 

李泽言在他身边坐下,表情有些隐忍,像是做足了什么心理准备,然后他从自己带回来的公文包中拿出了什么东西放在他的眼前,白起定睛一看,发现那竟然是一个小血袋。

 

“总共800CC,有八份,真的坚持不了的时候,不要再那样做了。”

 

李泽言这么说着,又起身朝着餐厅的方向走去,站起身的那一瞬间他有些踉跄,虽然马上就站稳了,却还是被白起一眼捕捉到。

 

他忽地拽住李泽言的手臂,硬是止住了男人的脚步。

 

“800CC?李泽言,你疯了吗?”

 

身为特警的白起对这个数值怎么可能没有概念,400CC就已经是医学上规定的最高献血数值,虽说也有在手术危急关头献血到1000CC的特例,但那本就是极少数人能够承受住的失血量。

 

光是看李泽言的脸色他就知道这些血是从何而来,虽然隔着高质量的保鲜袋他闻不到一丝鲜血的味道,但是只是看着这鲜艳涌动着甚至还显得温热的色彩,他就本能性地感受到了胸腔内的震颤和咽喉的饥渴。面对鲜血的时候他鲜少能保持这样的理智,但是此刻却是不知如何做到的,他直接扔下了手上的那个血袋,一副质问又不悦的模样看向李泽言。

 

立场像是颠倒了,李泽言看着白起紧皱的眉,像是想要安抚什么般的微微扬起嘴角:“我的体质没你想的那么差,也自然是在我能承受的范围之内。”

 

“你知不知道如果你这次因为失血失得伤了,将是不可逆转的。”

 

“你自残难道就有理了吗。”

 

“你根本没搞清楚状况!李泽言!”白起的怒气像是突然之间就迸发出来,他猛地站起身,苍白的脸颊因为激动而染上了殷红,眼睛也从未像现在这般富有神采过,“我从来就不需要你这样自以为是的救济与施舍,我也不需要你惺惺作态地展现什么慈悲大度的精神。”

 

“不,根本从一开始你就不该管我,我从一开始就不需要任何人来管我!”

 

“我现在根本就不算一个人类,就算这样消失了也不会有任何关……”

 

“没搞清楚状况的是你!”

 

李泽言也突然怒吼一声,直接打断了白起的话,他站起身,双手紧紧地抓住了白起的肩膀,即使他现在同样虚弱,但是白起的力气还是敌不过他。他看向白起,双眼通红,绛紫的眸子里蕴含着看不懂却像是要喷薄而出的情绪。

 

“你是个警察,白起,生命在你的心目中竟然是这么廉价的东西吗,你难道从来就是这样作践自己的性命的吗?”

 

“值不值得的这种话,你还需要我再跟你重复一遍吗。”

 

白起睁大了眼睛,李泽言却在下一秒欺身压了上去,他松开一只手扣住对方的后颈,然后不由分说地啃上对方的唇。

 

感受到这陌生却又有些熟悉的触觉,白起只把眼睛睁地更大了,他下意识想要回避李泽言的入侵,却是在微微张开嘴巴的时候被对方捕捉到瞬间的时机,作乱的舌头伸了进去,李泽言迫使白起在沙发上坐下,然后不断地附身给予压迫感,后背靠上柔软的沙发靠垫时白起才知道自己是真的无路可逃了,被李泽言亲吻的感觉有些意乱,但更多的还是惊异与无措。

 

李泽言却没有更进一步地强迫什么,他很快就离开白起的唇,却是忽地把头靠在白起的肩上,用这样一个有些脆弱的动作抱住白起,白起依稀能感觉到,环在自己背后的属于李泽言的那双手,竟是带着难以察觉的颤抖。

 

“我不是因为什么可笑的好心才想要拯救你的,白起。”

 

然后李泽言就这样伏在白起的耳边开了口:“我只是生气,当你遭遇到这样绝望的境地的时候,你居然告诉我你不需要我。”

 

白起这下是彻底怔在了原地。

 

“李泽言……”他愣愣地叫了一声对方的名字,却是不知道该如何接下下文。

 

但是男人却在下一秒就放开了他,白起甚至还没来得及看到对方是什么表情,李泽言就拿起那个袋子重新走向餐厅,对方的步伐看着有些虚浮,在把那些色泽鲜艳的血袋放进冰箱的保鲜层后,对方的身形还一个不稳靠在了一旁的橱柜上。

 

白起发现,自己的身体竟是如此僵硬,他说不出一句话,思维都像是彻底放了空,直到李泽言自顾自地走回自己的放进关上门,白起都没有离开沙发一步。

 

方才被他扔下的血袋落在茶几上,那本该鲜活涌动的液体此刻显得安静而徜徉,透明的袋子反射着天花板上的灯光,那如繁花灼灼绽放着的鲜红色彩,不知怎的,就刺伤了白起的双眼。

 

 

 

 

很多时候,事情就像是理所应当般,不需要考虑任何东西就这么发生了。李泽言的血带着一种别样的迷醉滋味,在他还能保持最后一丝理智的时候,他想到的是李泽言那副受伤的表情,那些从来不曾说出口的感情也一同融在了主人的血脉之中,在此刻被他尽数咽下喉头。

 

这是他在变成这副模样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品尝鲜血,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心甘情愿地堕落,可能只是为了不辜负了某人的心情。

 

光线变得不那么刺眼,听觉和视觉都仿佛在一瞬间加强,终日来混沌的知觉开始变得清明,白起知道这都是拜李泽言的慷慨所赐。

 

当天晚上李泽言还是准时地出了房门,在看见坐在沙发上的白起的时候还有些惊讶,他下意识地想要去关灯,却是被白起给阻止了。李泽言也难得什么也没有问,沉默地走到厨房去做晚餐,白起就侧着头看着,男人的背影依旧修长挺拔,却是在此刻添上了些许落寞。

 

被送到他面前的依旧是布丁,李泽言把盘子放在他面前后就想走,他却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对方。

 

“一起吧。”他这么说,甚至有些不敢去看李泽言的眼睛。

 

餐桌被分明的气场分割成了两块,他们相对而坐着,都是无言,一边是沉默,一边是尴尬。

 

李泽言慢条斯理地吃着随便为自己做的小菜,白起其实知道李泽言在饮食方面会很讲究,从不像这般亏待自己,所以他也知道,对方现在这般随意也都是因为花了更多的精力来照顾自己。

 

这是他们第一次共同坐在餐桌上晚餐,本来不论对谁都是一个不小的突破,此刻却变成了某种被默许的回避。

 

白起最终还是耐不住性子,借着心中的疑问率先开了口:“你是不是,还有些事情没有告诉我。”

 

也许他不是最了解李泽言的那个人,但是他知道李泽言并不是那种只是因为心疼就会放任他堕落的人,答案其实都已经呼之欲出,只不过不论谁说出来,都是足以扼杀一切的绝望罢了。

 

李泽言抬起头,眼底的感情晦涩不明。

 

没有悲伤或者怜悯,他早在自己之前就接受了事实。

 

“我去找过许墨了。”李泽言的声音有些干涩,接下来的话即使还没说出口也已经很明了了,“……对不起。”

 

很简单的三个字,违背了男人当初的承诺,也打消了白起知道自己本就不该抱有的最后一丝期冀。

 

他没有办法再变回人类了。

 

那些他只能在梦境中追忆的日常,终究是不会回来了。

 

但是……

 

白起抬眼看向面前的男人,李泽言早已又低下头去,手上拿着筷子却半晌没有任何动作,不知道究竟是在想些什么。

 

他第一次这样仔仔细细地去打量对方的神态与眉眼,高傲的总裁冷峻的脸庞上有着难以察觉的疲惫,也有某种力不从心,但是更多的,还是那想刻意隐藏却总不能藏个干净的失望与自嘲。

 

而白起知道这都是为什么。

 

一顿晚餐安静地结束,李泽言一点一点地收拾着餐桌,白起低着头坐在座位上等着,就在李泽言将餐桌擦拭完最后一遍的时候,他突然站起身,越过桌子拉住了李泽言的手。

 

他的体温早已比正常人低冷,李泽言的体温于他而言甚至带着一种灼伤的错觉,他却没有放开,惹得对方也不解地看向他。

 

“你打算怎么做呢。”他开口道,“像现在这样,一辈子把我关起来吗。”

 

他和李泽言的目光的越过不宽不窄的桌子对上,对方眼中的那份不知隐瞒了多久的感情,如今终于是被他看了个透。

 

李泽言愣了愣才是微微张嘴:“什么意思。”

 

白起不自觉地加大了手上握紧对方的力道。

 

“我是说啊……”

 

“我究竟该由什么样的立场和理由,留在你身边呢。”

 

李泽言冷峻的脸上突然出现了一丝裂痕,他几乎是不由自主地睁大了眼睛。

 

这个男人真是好笑。白起在心里叹息着下了这么一个定义。明明在自己说着那种肉麻的话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又不顾及一下自己作为听者的感受啊。

 

他越过餐桌走到李泽言面前,举起一直牵着的对方的手,盯着看了半晌,忽地把对方的食指放到自己的嘴里狠狠咬了一口。

 

突如而来的激痛让李泽言皱了皱眉头,像是想要掩饰什么的啧了一声,就条件反射地想要抽回自己的手。

 

手指被白起拿出来的时候,指尖上已经是漫漫血迹,那个伤口只是这样感受着就知道很深很宽。白起意外地没有做出什么失去理智的行为,那双眼睛甚至还依然是那种干净明亮的琥珀色,而他接下来所做出的行为,纵使是李泽言也感到讶异了。

 

白起伸出舌头,小心翼翼地握着那根泊泊流血的手指,然后径直舔舐上那些血迹,白起的舌头可能是对方身上温度最高的部位了,擦过伤口的时候会引起一阵刺痛,但是随即又会被温热所缓解。

 

李泽言觉得自己微微颤抖起来,之间的疼痛感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顺着神经突入脊髓的麻痹感,指尖敏感的触觉始终接触着那片柔软,但是白起的动作没有任何情色的意味,他微微闭上眼睛,握着李泽言手掌时的神情莫名显得虔诚。

 

然后白起看向李泽言,即使那根手指仍在流血。

 

“我这回算是真正地咬人了啊,李泽言。”他轻巧地笑了一声,“你要对我负责啊。”

 

这种时候,如果李泽言再听不明白白起的意思,那他真的就活该孤独老死了。

 

惊异或者愉悦,震撼或者欣喜,这些心情都不重要了,他抽回自己的手然后不由分说地把白起揽进自己怀里,手指还在流血,浸透了白起身上穿着的那件本属于李泽言的白衬衫。

 

白起安心地赖在对方温暖的怀抱中。

 

他没有办法再变回人类了。

 

那些他只能在梦境中追忆的日常,终究是不会回来了。

 

但是啊——

 

如果有一个人愿意随着他陷落而万劫不复,那便也足够了。

 

 

 

 

 

End.

 

 




『感谢阅读到这里的你』






没有后续,自行脑补吧x






评论(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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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冄襾Niyo. 转载了此文字
    好吃(๑´ڡ`๑)如果起子再色*情一点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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