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言白 | 来去长风。



不是新文

开学前来补个档,是之前新年时候参加春晚活动的新年贺文,强迫症现在才发现自己都没发过,赶紧来补一补主页




/架空

/扇灵言 X 江湖浪子白


/关于扇灵的均为自我私设

 

 


《来去长风》


 

 

白起有些不太明白自己醒过来之后面对的这是个什么情况。

 

有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正坐在他的床上,拿着自己的佩剑随性把玩,那人乌黑的头发几乎及腰,微微拢着对方那一身看起来很不合时宜的点缀着蓝色水云纹的白袍,最主要的是那张脸,那是一张堪称帅气俊朗的面容,有着精致的眉眼与性感的嘴唇,如果那副表情不是这样严肃阴翳的话就更加完美了。

 

白起“噌”地坐起身,第一个反应竟然是连连后退几寸:“你是谁?!”

 

他的剑毕竟还在对方手上,如果这是哪个闲来无事想要杀了他取兴的人,他好歹也得离能够逃走的窗户近一点。

 

男人安静地抬起头看向他,那双淡然的眸子里不含任何感情,但是比起之前的沉寂,此时对方的表情竟是多了一丝不太能够描述清楚的玩味,在白起看来甚至还有些嫌弃的意味。男人忽地起身,惹得白起下意识后仰了身子,男人这回是真真切切地发出了一声嗤笑,随后把手上出鞘把玩的剑一合,抬手扔还给了白起。白起愣愣地接住,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表示些什么。

 

恰在这时男人开了口:“我看你脑子有点不太清醒。”

 

白起睁大了眼睛,如果你一觉醒来看到有个陌生男人坐在你的床上,你也不会清醒到哪里去吧。

 

不等白起回应什么,男人又是一声轻哼:“别乱想了,我不是什么奇怪的人。”他忽地顿了顿,继而环抱起双手,“我是你的扇灵。”

 

什么玩意?这还不叫奇怪的人?

 

“我觉得你首先得解释一下你是怎么进到我房间的。”

 

男人挑了挑眉,抬手挑起落在自己肩头的一缕头发:“你昨天买了什么回来自己记不得了吗。”

 

白起眯起眼睛,试图通过对方的话语来回忆一些什么,忽地他惊讶地张开嘴,转头就看见了落在自己身边床上的那一纸折扇。

 

近来天气是在太过炎热,连他也受不了,便是昨天随手在街上买了一把折扇,两文钱最便宜最简单、纯白得没有一点图案的那种。他拿起那把折扇,来回翻了翻,又是抬眼打量起面前的男人,随即有些艰难地咽了咽口水:“你的意思是说……”

 

男人不轻不淡地点头:“我寄灵于这把折扇内,乃是扇灵,你是这把折扇的主人,那我自然是你的扇灵。”

 

对方的逻辑听起来倒是这么回事,如果能撇开那个诡异的身份不谈的话。

 

白起一手拿着自己的佩剑一手端详着那把再普通不过的扇子,试图从中发现些什么不一样的地方,但是到了最后他还是挫败地宣称他失败了:“所以从现在开始你都要跟着我吗。”

 

“即使我也不想这样”

 

“那好歹告诉我怎么称呼你吧,你总不会就叫做扇灵吧?”

 

男人忽地站起身,抖了抖宽大的衣袖,然后走到白起的面前,他的表情依旧是漠然中带着嘲弄,弯下身后长发落在了白起的面前,竟是带着一股轩墨的香气。

 

“会有这种想法,你的智商也不过如此了。”

 

那人说着,白起却觉得语气柔了下来,甚至还添上些许笑意。

 

“我自然是有名字的,好好记住了。”

 

“我叫李泽言。”

 

 

 

 

对于白起而言,扇灵这个所谓的存在是极其虚幻而无解的,也不是说他不相信这些无妄之物,他只是从来没有想到过有一天他会亲身遇到。

 

而此时,这个他都不知道是否可以称之为人的家伙就走在他的身边,始终用着那鄙夷的目光打量着周围的一切事物,偏偏行人也都对他侧目而视,只因那人穿着一身甚是古怪的宽大云纹白袍。这人明明有一个还挺好听的名字,白起想着,那副表情也真的是可惜了这张脸。

 

路过一个包子摊的时候,白起停了下来,招呼两声就开始掏钱,却是突然有一只手横空伸出来拽住他的手腕,还挺大劲,他都挣不开。白起望过去,发现竟是李泽言,那人微微蹙着眉,白起也是这个时候才注意到,这是他和对方第一次肌肤相贴,对方的体温竟是这般冰凉。

 

“你这是在干什么。”李泽言没有注意到白起的思绪,只是这般自顾自开口。

 

白起眨了眨眼:“买早饭。”

 

“早饭怎么能吃这么低俗又没有营养的东西。”

 

听到对方这毫不注意场合和音量就说出来的话,白起第一个反应就是去看包子摊的老板,果然,对方的脸色顿时就黑了下去,已经拿起一个包子的手立刻就松了下去。先不论能不能说服李泽言,白起自己也没脸再在这里买了,他低声道了个歉,就借着李泽言拽着他手腕的力道连忙把对方拉走。

 

“你就算不爱吃包子,也不能就这么说啊。”在把李泽言拉到街道一旁后,白起强行挣开了对方的手,然后有些不悦地看向对方,“更何况,包子又怎么了,肉馅的包子不照样有营养。”

 

李泽言抱起双臂:“你的饮食习惯竟然如此恶劣。”

 

白起也黑了脸:“那你觉得,吃什么才够营养。”

 

李泽言几乎是没有经过思考的,就又一次拉起白起的手往街道上走去,白起也难得没半点不愿,就这样任由李泽言拉着,他本以为李泽言虽为扇灵,却好像也懂得这世间挺多事,故可能知道些自己所不知晓的东西,但是在这条街上来来回回走了几次之后,白起意识到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李泽言看起来根本就不知道他要去哪,他只是在通过第一次的认知开始考量而已。

 

最后李泽言选择了一家面馆,拉着白起就进去就坐,小二热情地端上茶水,然后把毛巾往肩上一搭笑着问需要些什么。

 

白起猜不透李泽言这是要干什么,走了这么久他也有些口干舌燥,便是拿起茶杯仰头喝起来。

 

这时李泽言的声音淡淡响起:“两碗牛肉面,谢谢。”

 

满口的水就这样被白起喷了出来。

 

有几滴水溅到了李泽言面前,他微微侧身躲过,脸上顿时就浮现出一种极度嫌弃的表情。白起却也顾不上安抚李泽言,马上拦下小二:“不不不我们不要这个,我们就要两碗素面就好。”

 

店小二显得有些犹豫,李泽言好死不死又开了口:“不用管他,两碗牛肉面,你可以走了。”小二急忙点点头,像是生怕他们又反悔似的,立刻转身就走。

 

白起张了张嘴,好半晌才找回嘴巴的知觉:“你干什么。”

 

李泽言头也不抬一下:“告诉你什么是营养的早饭。”

 

“你有钱吗?”

 

“我自然是没有。”

 

“那你凭什么就这么点。”

 

白起这回是真的有些生气了,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闯荡江湖的无名小卒,身上本就没有多少盘缠,平日里吃住都很拮据,唯一的收入还是偶尔遇到一些店面招临时帮工赚来的,他一日三餐都吃包子都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李泽言点这一餐几乎用掉了他一周的盘缠。

 

李泽言却是完全没注意到他气结的情绪,反而慢条斯理地拿起属于自己的那个茶杯:“我既然是你的扇灵,照顾你的基本饮食起居自是必要的。”

 

白起沉默了一会,只是淡淡冷笑一声:“我都不知道你还需要吃东西的。”

 

李泽言抬起头看了白起一眼,却也没再说话了。

 

没过多久,两碗热腾腾的牛肉面就被端了上来,李泽言煞有介事地整了整自己宽大的衣袍,才是拿起筷子缓缓把面拌开。面自然是好面,浓郁的面香和上好的牛肉香气交融在一起,在桌子上空袅袅盘旋着,李泽言咬断那劲道的面筋,心中给人间的食物下了一个不错的定义。但是抬起头的时候,白起却只是坐在那里盯着那碗面看,也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李泽言眸色深了深,看了半晌才终是等到白起拿起筷子。

 

一餐氛围似乎不太和谐的早饭吃完之后,白起立刻就快步离开了这家面店,李泽言依旧跟在他的身旁,一副闲庭信步的模样。

 

虽然这么说来不太好听,但他也承认自己平日里也不过是一个游手好闲的少年郎,他就爱在这城中晃悠,遇到点闲事就管管,没什么事儿的时候就和过路的大爷或是桥底的船夫或是常年在路边摆摊的商贩们聊聊天。

 

可如今有了个李泽言就一切都不同了,有一段时间他都差点忘了这个人的存在,直到路过红楼门口,总是向他挥手绢的女子们却是清一色地看向了他的身后,然后调笑着说着这是哪家的帅公子爷,他回头一看,李泽言却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冷淡模样,甚至都没看那些女子一眼,在他看过去的时候,对方才对上他的目光,好像在问她们这是在干什么。

 

白起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又叹了口气,忽地拉起李泽言就走,说,我们去河边。

 

城中有一条护城河,几年前刚修好一座桥,白起路过时和桥下的船夫们都客气地打了声招呼,然后便来到河岸的一块绿地上,这里有一颗巨大的柳树,据说已经有几十年的历史,现在早已是根茎粗壮枝繁叶茂的模样,

 

白起径直在柳树下仰面躺下,把双手垫放在脑后,现在虽未到正午,但最近都是这炎热郁燥的气候,柳树的枝条遮挡住了所有刺眼灼热的阳光,微风轻柔地飘过,躺在这里也是好不惬意。

 

他闭上了眼睛,隐隐感觉到身旁有人坐了下来,过了好一会,他偷偷微睁开一边的眸子,就看见李泽言李泽言坐得闲适却又端正的身影,那人此刻目光笔直地向着前方,不知道是在看什么,从白起的角度只能看到李泽言小半的侧脸,却又被脸颊的长发遮挡,那人的嘴唇浅淡地抿着,这样一幅安静的模样,倒让对方显得格外温柔。

 

也许是白起的目光终归有些刻意,李泽言像是感受到什么般地回过头来,白起没来得及反应,下意识做出的举动竟然是直接睁开了双眼。

 

李泽言忽地微微低下头,凑到白起的面前:“怎么了。”不知是不是气候影响了思维,白起竟觉得对方的声音莫名柔和。

 

他的眼皮轻颤了一下,然后把手伸到腰间:“太热了,帮我扇扇子吧。”

 

那把所谓被扇灵所寄附的扇子就放在他的腰间,在告诉了他身份之后李泽言千万叮嘱过,这把扇子绝对不能丢,他作为附灵,不能离开这把扇子五十米的距离。

 

李泽言意料之中的皱起了眉,白起恶意地笑了一下,直接把扇子举到了李泽言的眼前。其实他的本意也不过是逗逗李泽言,对方总是这么一副沉闷的表情,不知道会不会为了什么事情而生气或者难过,看着对方半晌没有反应,白起都料想到对方肯定在心里骂自己是个白痴,便刚想悻悻然收回手,扇子却突然被抽走,快到令他都没反应过来。

 

他的扇灵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用他那修长的手指缓缓展开折扇,纯白的扇面反射不出日光,白起却觉得有些耀眼。

 

他闭上眼睛,一阵凉风不徐不慢地拂过他的脸颊,沁心而又怡人。

 

在炎夏时分,这样舒缓的风显得格外惬意,不知道什么时候白起就睡着了,再醒来的时候,天色还是那样亮堂,柳树投下的阴影移动了数寸,一阵凉风划过他的发梢,又马上消失不见。

 

“醒了。”思维还有些不清醒,声音自上而下传来的时候白起下意识抬眼看去,就看见李泽言缓缓合上折扇,然后目光阴沉地看向他的表情,“大白天睡这么久,我看你是没救了。”

 

白起顿时脸一黑,之前对方态度过于温和了,都差点让他忘了对方的本性是什么了。

 

噌地一下坐起,白起也没管身后那人,拿起自己的佩剑就大步走开,他轻哼,反正不需要他说什么那人就会自己跟上来的。

 

李泽言确实是跟上来了,但这次却不是像以前那样默不作声,白起感到自己的手腕突然被拉住,回身看去,李泽言恰是将那折扇递到自己手上:“把这个收好了。”

 

扇骨的触感在手心荡开的时候,白起突然察觉到一些事情:“你为什么还要给我,如果你能自己拿着它的话,不就能去任何地方了吗。”

 

李泽言的表情像是愣了一会,一瞬间变得有些莫测,就在白起以为自己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的时候,李泽言就放开了他的手,任由那把折扇留在他的手上:“你只管收着便好。”

 

白起抿了抿唇,便将那折扇重新插在腰间。

 

他这一觉直接睡过了正午,也睡过了午饭的时间,白起自是不在意的,他还没来得及为早饭那一顿而哀嚎,更是没有胃口再多吃一餐,但是就像是不出所料的,李泽言显然是不允许他这样糟践自己,太阳都还未落,李泽言就要求他找一间店解决饭食。白起草草答应着,却是在看见李泽言选择的客栈后顿时发出哀嚎。

 

“不。”白起连连拒绝,“你要想在这吃,你就自己吃。”

 

李泽言就站在店门口抱着手臂看着他,周身那种气场让店里的人和路人都纷纷侧目,让白起觉得自己像极了那种叛逆的少年在被管教,但是白起自己心里清楚,自己才是最欲哭无泪的那个。

 

李泽言还在向他挑眉:“你以为我还会允许你那样随便地过活吗。”

 

他本来就不太好意思对李泽言说自己经济拮据的事,现在站在客栈门口,这么多人看着,他便更是不想驳了面子,只好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就坐了之后,李泽言问了两句,又是自作主张的订了客栈的一间房,白起低着头思索了一下这间城中头牌客栈饭菜和房间的价钱,开始考虑自己从明天开始是不是一天就只能吃一餐了。

 

一顿堪称白起这辈子吃过的最奢华的晚餐,却被白起吃得食不知味,纯粹就是连一滴油钱都不忍浪费,才是撑着肚子把满桌的菜肴全部吃尽。

 

进到客栈房间的时候,白起又是忍不住感叹,这房里的一块窗帘,怕是都比他平时住的那种三流客栈一晚的房费要贵吧。

 

李泽言倒是显得自在很多,一进到房间他就直接在床上坐下,宽大的衣袍随性地耷着,在他半倚着床角的时候,那一头长发几乎能够落在床上。看到对方这副态度的白起愈发地沉不住气了:“我说李泽言,你就不能回到你的扇子里去,我让你出来你再出来?”

 

倚在床角的男人淡淡睨了白起一眼,不甚在意地挑玩着自己的手指:“我既然已经出来了,就回不去了。”语落,他注意到白起狐疑的目光,又是补了一句,“我也不知晓如何回去。”却也不知这话是真是假。

 

白起撇撇嘴,直接往李泽言的方向走去:“一个灵还要睡床吗,让让。”

 

李泽言却是坐着没动:“这里就一张床,我不睡这睡哪。”

 

“你还需要睡觉?”

 

“我现在是人形,所有人类基本的生理特征习性我都具备。”

 

这个说法听起来真奇怪。

 

“可以给你打个地铺。”

 

“你心胸真是狭隘,我并不介意我们共用一张床。”

 

白起挑了挑眉,一屁股坐到李泽言身边:“你好还意思说我是你的主人,没见你尊重一下我,你这破扇子,哪天我心情不好,一把火就给烧了。”

 

这话说得威胁力十足,虽然白起并不指望李泽言从此开始态度有所转变,但也好歹希望对方能够表个态。李泽言倒也没有沉默下去,他看着白起几秒,竟是微微勾起嘴角:“你如果把扇子烧了,我也就灰飞烟灭了,你真的有这个觉悟能背负得起我这条性命吗。”

 

白起显然是没有想到对方会这么说,张了张嘴想反驳两句,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话都说不出。过了好一会,他才悻悻地哼哼两声,转身去为自己倒了一杯水。

 

这个夜晚难得地平静,李泽言随便拿了本书倚在床上看,白起就一边把玩着自己的佩剑一边坐在窗边看外面的万家灯火。入睡的时候,即使脸上百般个不愿,白起也还是躺到了李泽言留给他的半边床位上,他们背对着,白起却觉得他始终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像是宣纸又像是墨香的味道。

 

但是不知怎的,这个夜晚白起迟迟不能入睡,他这许是平生第一次和年龄相仿的同性男子睡在一张床上,当他微微转过身,手指碰到对方的长发时,就像是浑身触了电一样立马收了回来,此后再也不敢有半分动作。

 

真正入睡几乎已是后半夜,入睡之后他便感到昏昏沉沉,感觉似乎只是刚刚入睡,就被什么人给叫醒,完全没有睡够的疲累感让他心浮气躁,偏偏耳边那聒噪的声音一直不曾停下。

 

他挣扎着睁开眼,果不其然是李泽言那张蹙着眉头的脸。

 

“起床。”看见他睁开眼睛,李泽言丢下两个字,就转身离开。

 

白起翻了个身,拉过一个晚上都不敢好好盖的被子,重新阖上眼:“急什么,再睡会儿……”

 

正欲起身的动作瞬间停下,李泽言毫不犹豫地直接拉开对方的被子:“看来我还是高估你生活习性的良好程度了啊。”

 

清晨的气温仍旧有些低,周身的凉意让白起的睡意也渐渐淡去,但是那股被强行唤醒的烦躁感却不曾消失。他一时压抑着情绪没有发作,乖乖起床洗漱后,白起就收拾着东西出了门,李泽言也是注意到了白起散发着的不那么明显的低气压,便是难得安静了许久。

 

路过一家包子摊的时候,白起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掏起了钱袋,而当他摸着那仅过了一天就瘪了不少的布袋时,暗自在心里先咕哝了两句,才是重新抬脚往前走去。

 

李泽言却是当他终于听从自己的话不再吃这些东西了,一派清闲高雅的模样走在白起身边,但是当白起头也不回地路过了所有的食物摊位的时候,他才开始拦下对方。

 

“你不吃早饭吗。”

 

白起却是有些疲惫地看了他一眼:“你要是饿了的话就给你买个包子。”

 

李泽言蹙起眉:“你怎么……”

 

“李泽言。”白起忽地正声正气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脸色竟是有些阴,“我从来没想过要你出现在我普普通通平平淡淡的生活里,所以能请你也别干涉我的生活吗。”

 

出乎意料地,李泽言竟是一句辩驳和讽刺的话也没有说,他只是缓和了紧皱的眉头,目光变得淡然而又安静,就好像是此时此刻,他就只想这么看着对方罢了。

 

白起一直希望能看见李泽言笑一下的样子,至少也让他看看这个男人温柔起来会是什么样,他想那个时候的李泽言一定会很帅气,此时的李泽言其实已经足够温和,但是白起却不想再看他一眼了。

 

他从腰间拿出那把折扇,紧紧握了一下,便塞进了李泽言的手心:“会有比我更适合你的主人的。”

 

说完这句话后,白起也没有去看对方的表情,直接转身就离开,他知道李泽言这个人蛮横又霸道,也许突然从身后拉住他不由分说地拒绝他的决定都不足为奇,为此他甚至下意识加快了脚步,但是当身后没有一点动静传来的时候,他又不知道心中那莫名的一丝可惜是因为什么。直到他几乎已经要走离这条街,身后突然传来了声音,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似乎那人真的一步都未曾动过。

 

“白起。”李泽言这么叫着,这好像是他们认识的这一天多以来,对方第一次叫出这个名字。白起下意识就停下脚步,没有转身,在那一瞬间,李泽言的声音莫名显得幽远而空灵:“如果你还会回来找我,我依旧在这。”

 

我还会回来找他吗?

 

白起恍惚了一阵,然后猛地握紧了自己的佩剑,大步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

 

当身边终于没有了属于李泽言的声音的时候,一切都好像瞬间回到了正轨,他在街上闲逛了一会儿,遇见时常逗弄他们玩耍的一群孩童,对方都会热情地簇拥上来跟他打招呼。一个少年抱着一个蹴鞠跑来,说是让他跟他们一起玩,白起就笑着把他们带到镇上书院的草坪上,告诉他们自己今天有事下次再陪他们。

 

白起今天的确有事,他一天之内几乎花掉了他全部的家当,自然是要找点事做做。平日里在镇上混熟了,也就知道了很多事,最近是结粮的日子,米仓总是不会嫌人手多的,他便找了一家以前来帮过忙的店,即使昨晚没休息好,也还是很勤恳地干着活。

 

这一忙就是直到日暮西沉,老板给结了账,当钱袋稍微鼓回去那么一点的时候,他才是觉得一天都没吃东西的自己肚子已经饿得不行了。

 

轻车熟路地走到自己最常去的包子铺,买了两个大包子,白起心满意足地随便找了个台阶坐下来,这才是他一贯的生活,每天都能看着太阳落下去的最后一个瞬间,光芒从刺眼到慢慢柔和,瑰丽的色彩染透了天际也点缀了浮云,随后而来的就安详又幽深的夜晚。

 

白起咬下一口包子,热腾腾的蒸汽瞬间就顺着馅冒出,这是他最喜欢的肉馅,饱满多汁,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口咬下去,却是有些不是滋味。还没吃完一个,白起就感到胃开始变暖,他能想象到等自己吃完这包子,会是怎样的一种满足感。

 

然而偏偏在这个时候,他就着半沉的夕阳,忽地想起了李泽言的脸。

 

向来钟爱的包子突然少了几分味道,定是跟着李泽言吃了两餐好的把口味吃刁了。

 

说来,那家伙说自己也会饿会渴会累,他根本就是身无分文的,这一天会不会什么都没吃呢。

 

云层恰好散开一些,落日最后一抹余光不偏不倚地照射进他的眼中,视线顿时一花,让他忍不住闭上了眼睛。漆黑的视线中是强烈的补色残像,而在那熠熠闪动着的光亮之中,又是隐隐出现了在那颗柳树之下,李泽言安静的侧颜,有风拂过他的脸,就像李泽言为他摇着折扇般柔和。

 

咬了咬下唇,白起突然站起身,转身就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太阳已经完全落下,余霞淡去,天空开始由边际染上一抹深蓝,而在那个他曾经转身离去的位置,就在那抹幽蓝最深的位置,李泽言就静静地站那个角落里,身上仍是那不知何谓的水云纹白袍,一头少见的黑色长发在微风里荡着,手中拿着的折扇依旧洁白而显眼。

 

白起走近了,才看见那人的表情,根本不需要思考,就知道是这样一副冷漠的模样,但是那双满含阴翳的眸子,在看见白起出现的一瞬间,顿时就闪动起了些许意味不明的光彩,白起看在眼里,心跳却像是漏了一拍。

 

他觉得有些尴尬,但是李泽言却主动向他走了过来,他还在思考着自己该怎么说,那人却忽地拿走了自己手里剩下的那个包子,然后那把折扇作为交换,放进了自己的手心里。

 

许是被握地太久的缘故,扇柄上还残留着些许余温,和点点不成影响的湿意,白起抬头看去,就看见李泽言把耳鬓的碎发撩到耳后,然后拆开裹着外面的那层油纸,低头慢条斯理地吃起那个包子来。

 

白起是知道的,来寻找李泽言的路途有些远,包子早就已经冷了,但是李泽言从始至终都没有露出不情愿的表情,明明只是一个肉包子,他却吃得安静而优雅,就好像是什么高贵的东西似的。

 

而他终是忍不住失笑出声:“一个包子换一个你,你觉得值吗。”

 

李泽言抬起头,随着对方喉结一阵滚动,他口中的那口肉馅便被吞咽了下去,但是他却没注意到他的嘴角沾了一滴油渍,这让他淡然的表情就显得没那么拒人于千里。

 

然后他淡淡道:“是一个包子换一个你。”

 

啊——

 

白起忽地这么想到。

 

扇灵难道都是这么煽情的生物吗。

 

他终归还欠李泽言一个道歉,还在想着时机的时候,对方嘴角的那滴油渍却是不能再忍了,李泽言看起并不自知,白起也懒得说,直接上手用食指抹去了那滴油渍,李泽言看起来愣了一下,随着白起的动作竟是无意识舔了舔自己的嘴角,这个动作在白起的眼中实在是太过撩人,他脸忽地红了一下,李泽言注意到,视线瞥了过来:“怎么。”

 

“没、没事。”

 

李泽言一边收拾着那张油纸,一边打量般地看了白起几眼,也没看出什么端倪后便放过了对方。

 

天色现在已经几乎全部暗了下来,白起示意他们先去找个客栈住下,李泽言淡然地表示附和,他仍在走在白起的身边,却是没再主动做出些莽撞的决定。李泽言这副模样总让白起有些成就感,但是对方总是读到他的心思,让他没法以此假意挖苦一下对方。

 

夜晚向来是个不太太平的时间点,在这一块摸爬滚打这么久的白起自是知道,他本以为自己足够小心翼翼了,却还是被发现了踪影。

 

那一伙人尾随在身后的时候,白起注意到了他们的存在,是这城中赫赫有名的劫帮,平日里以劫取外乡人的钱财物资为主业,不用说,这伙人定是冲着李泽言这一身奇装异服而来的。想到李泽言其实根本就是一穷二白,白起不禁觉得有些可笑,但是转念想到这伙人,他的神色又不自觉地凝重起来。

 

说来,他与这个劫帮还有不小的过节,平日里打过不少交道,大多都是以他随手见义勇为阻碍了这伙人的生意为缘由,然后吸引了足够多的仇恨,平日里狭路相逢,对方也堵过他不少次,他毕竟人单势薄,不敢和对面起什么正面冲突。现在情况怕是有些不同了,虽然不知道对方有没有认出自己,但是准备的绝对不少。

 

心思转了半天后,白起直接拉起李泽言的手,什么都没说就往前跑。李泽言没反应过差点一个踉跄,白起才道:“先跟着我走,一会再跟你解释。”

 

但是他们两人终究还是目标太大,这一动反而先惊扰了对方,跑出这条巷子没几步,就有人堵在了他们面前,白起停下脚步,抬手把李泽言往身后一护,然后目光凌冽地看向来人。

 

“这不是白少侠嘛,这么巧,又遇见了。”为首的男人从阴影之中走出来,手边垂着一柄马刀,脸上是嘲讽的笑意。

 

白少侠算是不少认识他了解他性情的人给他的戏称,他也没怎么当回事,此刻被这人这样喊出来,他只觉得喉间作呕。

 

“都这么晚了,你妈妈都不担心你不回家吃饭的吗。”

 

为首的男人没有理会他的讥讽,只是视线一瞥,转到他的身后:“这是哪来的公子哥,和你关系还不错啊。”

 

白起听出了对方这话里隐藏的意思,大概就是机会难得,今晚正好可以新仇旧账一起算,正好白起也没了和对方瞎耗下去的打算,他手腕一翻,佩剑就利落地出了鞘,在空中划过一圈后,稳稳地被他握在手上。

 

他又忽地紧了紧卡着那把折扇的腰带,他还记得李泽言说过的,扇子不能遭到任何损坏,否则扇灵会随之灰飞烟灭。他顿时有些紧张,只得侧头低声地说了一句:“你稍微照顾一下自己。”

 

他肯定李泽言是了解了当前的情况的,虽然他也不希望对方过多地担心自己,但是在看到对方脸上那真的是毫无担心的平静神色的时候,他还是不免想要腹诽两句。

 

对方先动了手,提着刀就向着白起冲了上来,白起急忙举剑相迎,他虽然对自己的剑术是很有信心的,但是对方毕竟在人数上占据优势,白起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能够坚持多久。

 

渐渐地,那种需要提防四面八方来的攻击的力不从心感愈发明显,虽然还不至于负伤,却也是快到了临界。就在白起想要把扇子扔给李泽言让他自己找机会先跑了的时候,李泽言忽地发出一声漠然的哼声。

 

随着这不轻不淡的一声,白起感到自己周身突然涌起一阵风,几乎吹得他都不能睁开眼睛,他眯起眼睛看向李泽言,就见他宽大的白色衣袍随着风鼓动起来,上面的蓝色水云纹竟在此刻显得栩栩如生,就像是漂浮在云海之上的滔滔波浪。

 

在白起根本意识不到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情况之下,他们周围围着的一群人都尽数倒下,面前那人手上的匕首落地时还差点刺到他脚上,把他着实吓了一跳。

 

风停下来之后,白起立刻蹲下身去探那些人的鼻息,都还活着,他这才是回身去看李泽言,就只见对方脸上显而易见的嘲弄神色。

 

斟酌了半天,白起也想不出合适的字眼来问,只得支支吾吾:“额……你这是……”

 

李泽言淡淡挑眉:“我可是扇灵,你以为我就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灵魂吗。”

 

白起眨眨眼,突然很想说是的,我以为你就只是一个会蹭吃蹭喝其他啥都不会做的灵魂。

 

但是顿了好一会,他还是低低地说了一声:“谢谢。”

 

今天晚上的夜色有些沉,月光照不下来,只有巷口微弱的烛光能够照亮他们所在的这片区域。白起又听见李泽言轻哼一声,随即突然感到有一只手抚上自己的发顶,用甚是轻柔的动作揉乱了自己的头发,又不紧不慢地把它们理好。白起不明地抬起头看向李泽言,身形却是忽地愣住了。

 

李泽言发出的声音确是讥讽,但他脸上带着的却是一种真切的笑容,映着油灯微光的眼眸深邃却透着愉悦,俊秀的眉眼满是柔和,连那向来抿得很紧的唇角,都微不可见地扬起了一个弧度。

 

他像是懂得白起心里在腹诽些什么,却是不觉得恼怒,反而如这般,柔和着表情,声线里都满是笑意地轻声开口:“真是个白痴。”

 

白起忽地觉得,这可能是他听过的最好听的一句骂人的话了。

 

 

 

 

不论于情还是于理,李泽言都是一个不合常规的存在,白起并不是一个爱追求刺激的人,但他偏偏就栽在了李泽言的手上,像是陷在涡流中长久无法挣脱,渐渐地就变成了心甘情愿。

 

白起以为李泽言是那种极度严谨极度骄傲的人,确是没想到对方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与他一同挤挤普通小客栈的请求,虽然偶尔看到恶劣的环境还是会皱起眉头,但是晚上一同入睡的时候白起总会感到对方先把被子拉到他的肩上,才是在他身边躺下。

 

饭食虽然是依旧朴素,但是白起偶尔还是会和李泽言吃上一顿好的,钱的问题,不用担心,自从李泽言对一同与白起去工作没有提出异议之后,他们的开支便是能富裕出来很多。

 

闲来无事的时候,白起会带着李泽言到处逛逛,他有心想要为李泽言买一件像他们这般普通人穿的衣物,李泽言却是拒绝了,只说自己这身衣服也是这扇灵的一部分,不脏不坏不朽,不需要太多操心,白起有注意到,李泽言虽然看起来知晓世界上一切生活规律,却也只是知道罢了,就像是从书中看这世界看过了他的这二十八个年岁,现在真正地来到了现世,反而却有些不知所措,所以他并不太能意识到自己穿的这一身白色华袍是有多么明显,和自己这一身邋遢随性的布衣是有多么不搭,但是李泽言既然自己不介意,他便也没打算多管闲事,只想着久了习惯就好。

 

城中今晚的盛典他们早已听说,白起更是一大早就表现出对其的期待,每到这种日子里城镇就会变得格外热闹,一到夜晚,就会像是现在这般场景一样,街道两旁都是布置好的全新店铺,到处张灯结彩,喧哗激闹。

 

李泽言向来是不喜欢人多又吵闹的地方的,但他却破天荒地随着白起一同前来了,在白起东跑跑西跳跳,然后拿着一支糖人放在自己眼前问自己要不要吃的时候,他才甚是无奈地拉住对方,让白起不要走到自己的视线之外去了。

 

平日里包子什么时候能吃个什么馅都得讲究一番的白起今天像是换了个人,李泽言能看出对方是真的很喜欢这样欢庆的氛围,一改那抠门地主的模样,还一个劲地问李泽言想不想吃那可人的冰糖葫芦。

 

路过一个古玩铺子的时候,白起忽地注意到那人面前摆着的古扇,特地停留了一番拾起一柄扇子打量起来。扇面上还画着古时的名画,白起莫名有个想法:“你说,我要是又买一把扇子,会不会又遇见一个扇灵。”

 

李泽言闻言不悦地瞥了他一眼,虽然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白起越来越能懂他的情绪了,周身一阵凉意泛起,定是要生气了。白起立刻扔下扇子离开那个摊位,还不忘转身对李泽言友好地笑笑。

 

李泽言这才是轻哼一声:“并不是每个扇灵都会出现在你眼前的。”说完这话,他突然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深,“我既然已经出现了,便不会再有第二个扇灵了。”

 

白起似懂非懂地地点点头,他从腰间取下扇子,缓缓地展开,常年持剑而带着薄茧的指尖缓缓划过纸扇光滑洁白的表面,竟是一种意外舒服的触感。

 

“李泽言,你的扇子为什么就是这般纯白一片呢。”

 

男人缓缓抱起双臂,他的那一身衣服在今天这样的环境下倒显得异常能融入氛围,脑中忆着白起的问题,李泽言微微颔首:“你还希望是怎样一个五彩六色的图画?”

 

“不不不。”白起连连否决,“如果不是这般朴素干净的模样,我就不会买下这把扇子了,也就不会遇到你了。”

 

白起把这话说得简单,却是极有分量的一句话,直接砸在了李泽言的心里。他安静地走在白起的身边,自己都注意不到他看向对方吃糖葫芦的身影中带着怎样的情绪:“我选择这样的一把扇子,只是因为它干净高雅,不加修饰,固守本心罢了。”

 

白起一开始还愣了愣,随即便反应过来李泽言这是在回答他之前的问题,而李泽言显然还有话没有说完。

 

“如果你想,在扇子上加点东西也是可以的。”

 

“你的意思是,我可以在扇面上写字作画?”

 

“是的。”

 

“我写一个,‘此物归白起所有’,也可以吗?”

 

李泽言的眉头显然是抽了抽,但是白起却隐约觉得他好像看见对方眼底划过一丝笑意,接着就看见对方不轻不淡地点了点头:“如果你当真是这么想的,那写上也无妨。”

 

今夜的李泽言真的太好说话了,白起轻笑一声,便是合上纸扇,重新好好地放回腰间:“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写,现在这样就很好,今后若是有缘想到了什么,再写上吧。”

 

他手中的冰糖葫芦恰好剩下最后一个,他抬起手,把竹签递到李泽言的面前,李泽言之前一直拒绝,此刻却是微微弯下腰,就叼走了那最后一块还裹着蜜糖的红色圆球,山楂的清香与酸甜在口中蔓延开来,只留下满嘴的回味。

 

这样的夜市上会有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小玩意,白起偶尔注意到李泽言会往一些精致的小物什上多停留一会实现,便是表示有什么想要买的都可以买,今夜的他会满足李泽言的一切要求。

 

李泽言毫不留情地讥讽过去,说他有闲心买这些,不如多几餐能给他们加点肉。

 

他却是没有说,他真的被一样物品吸引了注意力,有些心动,视线便不由自主多停留了一会,观察一向敏锐的白起很快就注意到掩饰地不算好的李泽言,他顺着对方的视线看过去,发现对方在看的居然是一块印玉,玉身晶莹剔透,纹路清晰可见,定是上好的品质,做工也甚是精细,只是这样粗略一看便能知晓价格不菲。

 

白起心里犯了嘀咕,这家伙,什么都看不上眼,偏偏这一看就看了这么大一件。

 

他注意到,李泽言的表情是他几乎没有见过的专注,看着那块印玉的时候虽然眼里没什么感情,但是那久久没有动摇过的视线却是比任何都来得更加有说服力。白起突然伸出一只手,窜进李泽言的视线中,拿起了那枚印玉递到摊主的眼前:“这个怎么卖。”

 

李泽言忽地有一种惊醒的感觉,他刚想拦下白起的手,对方却已经豪爽地把那不菲的钱财交到了摊主的手上,他抬起的手愣在空中,白起接过那枚印玉,冲着他挑了挑眉,然后直接塞入了他悬在半空的手中:“拿着吧。”

 

印玉本身就通体清凉,不知道和李泽言的体温相比哪个更甚。

 

李泽言静静地感受着手中那块印玉棱角的触觉,过了一会竟是微微扯开些许嘴角:“白起,你知道我想要这块印玉来做什么吗。”

 

白起刚迈出的一步又悻悻收回,看向李泽言后不解地摇了摇头。

 

李泽言却是径直拉过白起的手,然后把手中的那块印玉放入了白起的掌心:“我想送给你。”

 

白起睁大了眼睛。

 

李泽言的表情却是愈发柔和。

 

“当扇灵的主人在归属的扇子上留下新的印记之后,便代表着他诚心接受了这个扇灵,这是属于扇灵最高的骄傲,也是他们最深的愿望。”

 

“我希望等到你能够接受我的那一天,就这样在我的纸扇上印下一个空白的印记,虽然一切看起来都没有变化,但那便是证明。”

 

白起静静地听完,过了两秒竟是狡黠地勾起嘴角:“李泽言,我居然也能看到你这样不自信的时候啊。”

 

话音刚落,白起就直接从腰间掏出扇子然后抖开,接着便是毫不犹豫地拿着手上未沾印泥的印玉盖在了扇子的一角。

 

虽然没有颜色,没有图案,但是随着那印玉的落下又拾起,李泽言能感觉到他的心脏在颤动,对方那坚决又欢愉的神情,就好像是在宣称自己绝不后悔。

 

这一切动作都进行地太突然,好像只有白起是最清醒的那个,他又说:“事到如今我不会放弃你的,否则,早在那天我就不会回头找你的。”

 

他想,李泽言此时的一定是愉悦的吧,虽然对方脸上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虽然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依旧莫测难懂,但是此刻李泽言缓步走在他的身边,那周围安详的气场,白起想他可以称之为温柔。

 

李泽言突然拉起了白起的手向前走去:“你不是想看放花灯吗。”

 

白起感受着对方手掌冰冷的温度,竟是下意识反握紧了对方的手:“嗯。”

 

他们一起缓步走到城中的护城河边,此时有众多家庭都围在一起,共同放出一盏花灯,为自己和家人祈愿求福。花灯是最常见的睡莲模样,芯蕊之间燃着红烛,万千灯火在缓缓流淌的河流中交相辉映,与天上放着的孔明灯一同,照亮了这整个幽深的夜晚。

 

李泽言的眸子里映着火光:“你也想放一个吗。”

 

那些烛火的颜色很美,白起的眸色在这样的光下几乎看不出原本的色彩,他转头看了看李泽言被风吹起些许长发后能露出的侧颜,轻轻地点了点头。

 

于是李泽言拿着白起的钱袋离开,过了不久便拿着一盏花灯与一直被点燃的香回来。

 

白起接过花灯,就直接在河边蹲了下来,李泽言仍然站在他的身边,却也是一直低头看着。白起用香点燃烛芯,油脂味顿时窜出,但是这不就是祈愿时该有的味道与氛围吗。他缓缓把手中的花灯放入河中,然后想起了什么,有些艰难地侧身仰头看向李泽言:“来来来,你也一起许个愿。”

 

李泽言闻言挑眉:“我只是个灵魂,我许愿的话,不会像是在亵渎神灵吗。”

 

白起却是一摆手:“哪有那么多破事,你看着花灯都是家人朋友一起放一起许愿,只有我一个人算什么事儿呢。”

 

李泽言轻轻勾了勾嘴角,缓缓说出一声“好”,便在白起的视线中学着旁人的模样十指交握合拢放在心口前,白起心满意足地松开了手,花灯便顺着水流开始前行,白起也立刻十指交握闭上眼睛,过了好一会才缓缓睁开,重新转过头的时候,李泽言依旧在低头望着他了。

 

“你许了什么愿?”

 

“这能说吗。”

 

白起呵呵一笑:“还是别说了。”

 

今夜真的是极富魅力的一个夜晚,虽然到处都是喧嚣与吵闹,李泽言却觉得他的心从没有像是今晚这般宁静祥和过。

 

白起蹲在岸边拍了拍手:“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吧。”李泽言向他点了点头,他便缓了缓蹲得太久有些发麻的大腿然后慢慢站起。

 

然而就在他起身的瞬间,他的身后一群孩童嬉闹着跑过,正好撞上了他的半起的腰,他整个人瞬间就失去了所有的平衡,身体直直地就往河里栽去。

 

站在一旁的李泽言也显然是没有料想到这等意外的发生,白起向前扑倒的时候,他下意识大喊了一声对方的名字,但是伸出的手晚了一秒,堪堪擦过白起的指尖,然后整个人便僵硬在了原地只能看着白起的坠落。

 

其实这般掉进河里并不危险,河水本身并不深,白起水性很好,此时他的面前也没有花灯飘过能够间接伤到他,落水之后他可以很快速地调整过来。但是在这一秒他却是瞬间白了脸,嘴唇都失了颜色,心脏间的恐慌蔓延到了全身,让他只觉得手脚冰冷,睁大了眼睛看着愈发逼近的水面缺什么也做不出。

 

那把扇子还在他的身上。

 

那把如果掉进水中,就会完全废掉的扇子还在他的身上。

 

那是足以让李泽言魂飞魄散的灾难。

 

害怕失去的恐惧感愈来愈大,视线看出去开始发黑,耳朵有些耳鸣了,隐约能听见焦急的声音,却是不知该如何反应。然后就在他即将落水的前一刻,他不知从哪里找回了力气与知觉,急忙从腰间抽出扇子就往河岸上扔去,然后下一秒他便被水流淹没,夹杂着泥土与碎石的河水争先恐后地灌入他来不及闭气的口鼻。

 

虽然有那么一瞬间的窒息感,但白起还是挣扎着找回自己的理智,他在水里扑腾了两下,便一仰头窜出了水面。

 

鼻腔内还有水,他这一呼吸顿时就呛了一大口水,整个人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也渐渐有些不能支撑自己浮在水面上。

 

岸边因为他的落水而渐渐围了不少人,白起勉强听见有几声接连的入水声,挣扎了两下就有人拖住了自己的身体把自己往岸上带,呼吸虽是困难的,但是他的视线已经清楚了很多,忍者难受睁开眼后,就能看见正抱着自己的那个人身上穿着的白色衣袍。

 

回到岸上后,他感到有人正用不轻不重的力道拍着他的背,帮他缓缓地顺出了口腔内和鼻腔内的积水,终于能够正常呼吸了之后,白起向前方看去,恰好对上李泽言那双竟是写满了担忧的眼睛。

 

啊,他还以为那是一双透不出任何感情的眼睛。

 

在那一瞬间,白起竟是感到胸腔一阵沸腾,眼眶开始发热,他紧紧拽住面前的人同样湿透的衣领,发现自己居然从双手到全身都在颤抖。

 

而他就这样冲着面前的人低声嘶吼道:“扇子呢?扇子呢?”

 

李泽言先是愣了愣,在看见对方脸上堪称慌乱的表情之后,心脏都像是忽地停止跳动了,他也不顾周围所有人都在看着,直接揽过对方的肩膀,把那副一直在颤抖的身体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他抱得很用力,关节都开始泛白,像是想要把怀里的人狠狠地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他微微低下头,凑到对方的耳边,惊觉对方的耳垂冷得发了青。

 

然后他说:“我在这里,白起。别怕,我在这里。”

 

这是李泽言的声音,是李泽言的味道,这个拥抱的温度很冷,但是他本来就已经冷透了,怎会怕更冷一些。

 

意识到他正在属于李泽言的怀抱中的时候,他听见了对方鼓动着的心跳声,一下,两下,三下,听起来比自己的心跳都要快,对方也在紧张着什么,害怕着什么吗。

 

白起终于找回了自己的神志,他放开拽着李泽言衣领的手,李泽言察觉到他的动作,便也放开对方,手却还是保持着扶住对方肩膀的姿势。这个时候李泽言才看到,对方竟然是完全红了眼眶,眼角有着水渍,不知是河水还是泪水。实际上李泽言的模样也好不到哪里去,那一身冗繁的白袍浸了水后便变得笨重,皱巴巴地耷在身上,他的长发早已纠缠成一团,脸颊之上到处是飞散的发丝,白起看着看着,竟是失笑出声。

 

听见白起的笑声,李泽言才算是放下了心,他抬手,轻轻地替对方抚平那沾了水后凌乱的刘海。

 

那把扇子突然被围观的好心人递到了他们面前,白起连连道谢,几乎是立刻就抢过了那把折扇,他当时拼尽力气那一下扔的足够远了,此时除了扇柄上沾了几滴水渍,表面因沾了灰而有些脏了之外,再无其他损伤。

 

白起忽然很想用自己的怀抱来护住这扇子,但他全身都是湿透的,此刻便只能用双手紧紧地握着。他突然想起那一瞬间的感觉,那是一种好像世界都要毁灭,人生都要崩塌的绝望。

 

他抬头,李泽言正安静地看着他,那人嘴角微弯,深邃地几乎要把他的目光吸入其中的眸子里满是他从不曾见过的温柔。

 

该死的,李泽言啊。

 

白起在这一瞬间莫名感到有些挫败。

 

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就彻底栽在你手上了呢。

 

 

 

 

自那日落水归来之后,白起竟是奇迹般地没有生病,功劳也许还得归李泽言,回到客栈后,他借用了炊房为白起熬了一碗姜茶,喝下去之后白起只觉得浑身都暖喝了起来,还问对方怎么会这种手艺的,李泽言轻敲了一下对方的额角,只回答说没有什么是我不会的。

 

归来之后,白起又是发现,那枚印玉竟是不见了,估计是落在了河里或者是上了岸后掉在了岸边,他还想回去找,却被李泽言拦了下来,那枚印玉的作用在他的心中就只有一个,既然已经做到了那一点,便没有必要太过留恋那身外之物。

 

白起突然变得格外害怕扇子受到任何损伤,平日里又不敢把它时常带在身上,生怕出了什么意外就伤了这扇子,但是他又不敢不把扇子带出来,不在身上的时候心里总是一阵慌乱,更何况扇子不拿在身上李泽言就不能跟出来,权衡考虑了许多日子,他还是决定好好地带在身上护着。

 

有时他会因此向李泽言抱怨:“你做什么灵不好,非得附在一把扇子上,还说得那么危言耸听,这要真的损坏一些,你是想让我内疚一辈子吗。”

 

彼时李泽言正坐在桌旁为白起剥桔子,听到这话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接着便把一片橘子往白起嘴里一塞,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那如果真是这样,我可能会挺开心的。”

 

白起“呸”地把橘子吐出来,就知道和李泽言这家伙没法好好沟通。

 

近日来他们养成了一个习惯,那就是晚上打更之前都要去镇上走走,落水那日的情景被很多人看见,有些闲言闲语传得比较厉害,偶尔走在街上会受到一些异样的注目,再加上白起最近对扇子这事儿着实敏感,经常客栈门都不敢出,时间久了他这性子也耐不住,便是提议着晚上人少的时候出去走走。

 

他们之间总有些心照不宣的情绪在蔓延着,却又同时心照不宣地谁也不提,李泽言本就不是一个会主动挑事的人,自从白起意识到什么之后,变更是不敢提及这方面的事情。

 

夜晚散步的时候是白起觉得最宁静的时候,李泽言已经很少再总是板着一张脸看他了,虽然大多数时候仍旧是面无表情,但是说着说着话,对方的神情就会柔和下来,那种表情总是让白起心悸不已。

 

这天晚上他们又是沿着河岸在走,今夜的天气很好,幽蓝的夜空中有清晰可见的下弦月,星辰如同打碎的玻璃般零散又耀眼地布满夜空,白起突然说,他想去别的地方看看。

 

李泽言走在靠近河岸的那一侧,听了这话便是回应道,想去哪。

 

“不知道,都行。你会骑马吗,我们可以去邻国看看,据说那里有一条悬天瀑布,甚是壮观。”

 

“你的盘缠够吗。”

 

“不够的话,可以从现在开始赚。”白起撇了撇嘴,“只是突然觉得,这样的生活总是少了点乐趣。”

 

李泽言挑眉:“我还以为跟我在一起生活后,没人会比你活得更有意思了。”

 

白起轻笑一声:“说的也是。”他注意到了李泽言说的是“跟我在一起生活”,脸颊忽地就有些发热,只庆幸在这样的夜晚对方应该是察觉不到。

 

这本来是一个很祥和的夜晚,却是不知怎的风突然躁动起来,刮着白起的刘海和睫毛,让他一时间睁不开眼。他身边的李泽言却是忽地上前一步,伸了一只手在他身前把他整个人推到了自己身后,白起睁开眼睛,竟是发现他们的前方站着几个人。

 

眯起眼睛看了看后,白起就严肃起来,站在那里的一群人不是别人,正是和自己向来有过节的那群匪人。

 

情况或许有些不利,他和李泽言晚上出来散步从来是不带自己佩剑的,但是他侧过头看了一眼站在自己前方的李泽言,李泽言神情依旧淡然,脸上却也添着些许厌恶与鄙夷。

 

他想着有李泽言在应该不需要担心太多,却是在下一瞬间他们周围直接燃起了火光,白起蹙起眉,他们已经走到了河的一处堤岸,这里离城镇有一段距离,附近也是堆满了废弃的茅屋,此刻在熊熊燃烧着的,就是在他们周围遍布的一片堆积了稻草的茅屋。

 

“上次是你们走运,这一次我不会再饶了你了。”

 

白起意识到,这片火光虽然过不了多久就会被注意到,但肯定也被对方伪装成了天干物燥自燃引火的情况,要赶来这里还需要一段时间,如果对方真的有备而来,那么这段时间也足够他们达成目的了。

 

没有带自己的佩剑出来真的是最棘手的一个情况,白起咬紧下唇,周围的温度在升高,白起感到不知道是热汗还是冷汗正顺着额角滴下。

 

忽然间他的手被握住了,白起抬起头,李泽言依然背对着他,声音却是淡淡地传来:“别怕。”

 

这个声音很有感染力,虽然李泽言的手的温度是冰冷的,但是他的手心却在发烫。

 

白起轻轻地点了点头,也不管对方能不能看见:“我知道。”

 

夜风在这一瞬间忽地剧烈起来,携卷着熊熊火苗忽窜忽灭,空气中各种气息都在蠢蠢欲动。没有人知道李泽言是个什么样的存在,自然也就不知道他能够轻而易举就阻止这一切。

 

然而令他们都没有想到的是,火苗燃烧的声音掩盖住了脚步声,自后而接近的几个人直接就擒住了白起,白起挑了挑眉,李泽言也是急忙转过身来,阴着脸抬起手,一副要做些什么的姿态。但是还不等他能够做到什么,从别的地方跳出来的手下又纷纷将李泽言围了起来,人群阻碍了白起的视线,他似乎听见李泽言咂了咂嘴,最后一个能看见对方的画面就是对方紧皱着眉的表情。

 

知道李泽言一时半会顾不上自己了之后,白起就自己试着挣开这些人的束缚,即使没有佩剑他却还有一身武艺,挣脱并不费劲,但是对方人数众多,这样拖着并不是办法。

 

他与几个人贴身扭打起来,他看起来是占着上风,正有些得意的时候,突然传来一声细微的动静,白起瞬间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低头看去,发现是自己腰间的折扇掉了下去。

 

他的脸色又是瞬间惨白,李泽言那边却传来了动静,他不敢回头,但在其他人眼里,却是能看见那一片人都倒地不起的场景。李泽言缓步朝着白起走来,他宽大的白袍衣袖荡了起来,长发也被风吹起,脸上是一副近乎冷酷的表情。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还剩下的人明显感到了恐惧,便也不再多做停留拔腿就往外跑。

 

一名手下忽地踩到了落在地上的扇子,白起看着,心脏又是一震,他急忙抬脚朝着扇子落地的方向跑去,然而那名手下看到自己踩到一把应该是属于白起的扇子,也不顾耽误了自己逃跑的速度,像是诚心要给对方找不快,他捡起扇子就往一旁的火堆丢去。

 

如果这是要找个不快,那可真是太成功了。

 

那一瞬间白起顿时就定住了脚步,什么行为都做不出,只能睁着惊恐的眼睛看着那把折扇以一个极小的坠落弧度落入火堆之中。

 

站在后方的李泽言显然也是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当他看到那把扇子的时候,已经是一切都不能挽回的时候。

 

白起猛地转过身,李泽言就站在他面前,微微蹙着眉,在看见白起转过身来之后,忽地缓和了眉眼,周身的戾气全数消失,只留下了只有白起能够感知到的柔情。

 

“李泽言……”白起愣愣地唤出对方的名字,却发现声音竟然有些喑哑了。

 

他以为李泽言好歹会给他来一个真情流露的告别,不料李泽言什么话也没说,什么动作也没做一个,转身就往他身后燃着的熊熊烈火走去,不出一会整个身影就消失在了火光之中。

 

下一秒,整个空间里所有的火都熄灭了,热气散去的一瞬间,属于夜晚的寒意就涌了上来。白起打了个冷颤,望着李泽言消失的方向,淡淡冷笑一声,然后他转身,在那片燃烧的余烬之中,他看见了那把折扇烧得焦黑的扇骨。

 

白起在地上缓缓坐下,小心翼翼地捧起那脆弱得一用力就会彻底碎掉的扇骨,他看着看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他想,这个该死的李泽言,身为扇灵又有多了不起,还不是一把火一抔水就没了。

 

他想,这个该死的李泽言,硬生生闯进自己生活中后,竟是不留一句话就离开了。

 

他想,这个该死的李泽言,还不知道自己喜欢他吧。

 

“你真他妈是个混蛋。”

 

一滴眼泪落在扇骨上,终是摧垮了那最后的倔强。

 

“你在说谁是个混蛋。”

 

一道白起最熟悉不过的清冷中带着鄙夷的声音近在咫尺地响起,那一瞬间白起的第一个反应竟然是吓了一跳,好半晌他才愣愣地回过头,就看见模样和服装丝毫没有改变的李泽言就站在他的身后。

 

白起张了张嘴,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半晌,他有些艰难地扯开嘴角:“你是鬼吗?”

 

李泽言面色瞬间沉下去:“如果我说我是人你会怎么想。”

 

白起“噌”一下从地上跳了起来,手指颤巍巍地指着对方,终于找回到了自己的语言能力:“你怎么……你不是说扇子被毁了,你就灰飞烟灭了吗。”

 

“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也真的太天真了吧。”

 

白起感到重重一击,李泽言依旧完完整整地站在他的面前,依旧是这般毒舌又性情冷漠,是他所认识的那个李泽言。但是白起却觉得心脏沉了下去。

 

“你用这种事情跟我开玩笑?”

 

白起的语气有些冷了,李泽言看向对方,白起的脸颊上还有很明显的泪痕,眼眶都还是红肿的,而此刻对方看着她的眼神里,竟是除了失望再找不出其他感情。

 

李泽言叹了口气,突然上前一步,扯住白起的手就直接将对方不由分说拉进了自己的怀里。

 

“白起。”李泽言低低地喊了一声名字,让对方下意识开始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他便是更加抱紧了对方,“我从来就没有欺骗过你。”

 

白起微微睁大眼睛,听着李泽言缓缓解释道。

 

物件被销毁之后,物灵的的确确会随之灰飞烟灭,但是扇灵却是个例外。

 

“扇灵只有在遇见命中人的时候才能化出人形,一个人一辈子也就只能遇见一个扇灵,扇子被毁了,我也会跟着一同被毁灭,但是如果命中人怀着同样的感情在扇子上留下新的印记之后,扇子被毁后,我会彻底地化为人形。”

 

白起忽地在李泽言怀里瑟缩了一下,他忽地觉得,李泽言的怀抱和以前不太一样:“你的意思是,你……”

 

听着白起支吾半天也组织不出来一个句子,李泽言竟是轻笑出声:“我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还不明白吗,你的智商真的有这么无可救药吗。”

 

白起攥紧了李泽言的衣襟,觉得手指都在发烫:“你还活着。”

 

“啊,我还活着。”感觉到白起愈发紧张的动作,李泽言柔和了声音,“我就在这。”

 

李泽言松开这个拥抱,后退一步,直到他能清晰地看见对方的脸庞。

 

“我会骑马。”他突然说,“所以,想去看那瀑布吗。”

 

啧。白起在心里咂嘴。

 

这家伙真的是个混蛋。

 

居然在看完自己的眼泪之后,才像个英雄般出来拯救自己。

 

但是他意识到,他就是这么不争气,李泽言微笑着向他伸出手,他居然想都不想地,就把手搭了上去。

 

李泽言手心里传来的,是要几乎烫伤他的温度。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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