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顺懂 | 一步重城。『02』



本章私设怕不是要大如山x

我自己都觉得我可能写出Bug了,真正的战场是什么样的我也不知道,只能构建一个自己想象之中的模样

本章暂时有个原创人物出场

关于战区本身的设定和描写都是编的,请勿代入也请勿较真



关于文章的详细(其实也不详细)介绍请走01






《一步重城》






2.

 

关于顾顺这个人的传言有很多,枪法精湛,性格高傲,留情无数,甚至还有说他是某个财阀的富二代,闲来无事叛了逆才来当兵。不少传言渐渐地都被当成谣言来看待,但唯独被传得最神的这条言论,至今没人否认过——身为蛟龙数一数二的狙击手的顾顺,从未拥有过自己的观察员。

 

他入伍也有好几年了,与早就被正式编制入队的罗星不一样,他还依旧留在狙击手训练基地,哪支队伍缺了狙击手了,他就跟着出一趟临时任务,再孑然一身地回来。有不少队伍对他发出过邀请,却是都被他以自己还想多历练几年为由拒绝了。

 

未编制入队并不是顾顺没有观察员的原因,即使是在训练基地,也没有与他一同进行训练的观察员,没人知道这是为什么,也不知为何他的教练对这件事从来没有做出强制要求,于是渐渐地顾顺这个人性格高傲目中无人的言论就传了出来。

 

顾顺只是不会与观察员有正统的训练,并非说他就不了解观察员的职责与能力,说来也神奇,偶尔出任务的队伍中也会配备着一名观察员,他并不会提出什么无理的要求,反而会与那观察员配合地很好。

 

但是凡是身在前线作战队伍中的军人,就不会有一个不知道,狙击手和观察员究竟是怎样一个需要密切关联的存在。

 

在顾顺淡然地说出这句话之前,李懂一度忘记了关于顾顺的这个传言,他本来平时就没太关注过除了罗星以外的狙击手,真正上了战场开始配合后对方也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抗拒和违和,让他觉得这一切进行地都是这么顺理成章。

 

然而此刻,他终于是想起了顾顺这个男人究竟是有多么优秀,优秀到根本不需要他这样直白地说出口,就让自己意识到自己有多么渺小。

 

甲板上的气氛一时间变得甚为古怪,顾顺带着笑意的表情依旧毫无动荡,杨锐淡淡地点了点头表示认可,李懂就看着这两个人自然又默契的交流暗暗握紧了拳,他一言不发,视线一时都不知道该往哪放,大清早的海风似乎有些冷了,只穿着一件单薄外套的他觉得后背和肩膀都有些颤抖。

 

注意到李懂僵硬的表现,张天德有些不明所以地沉不住气,他朝着顾顺迈出一步,手臂下意识地扬起:“你这小子在说什么……”

 

然而他的话语还没说完,就被佟莉一把拽了回来,女机枪手的脸色也稍稍有些不好,但她还是凑在张天德的身边低声喝止:“石头!别说话。”

 

石头过激的表现终于让李懂愿意承认自己的失态,他转向杨锐,身形僵硬地低下头:“……我明白了,队长。”话音一落,他直接转身就往船舱内走去,只是脚步越来越快,背影隐入船舱的那一刻,他几乎是用跑的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线里。

 

当事人不在了,有些话就能敞开说了,徐宏看向顾顺,目光里有些打量:“你俩吵架了?”

 

顾顺耸了耸肩,杨锐代替顾顺做出了回答:“他知道罗星真正的伤情了。”

 

休假的这段时间,杨锐把所有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告诉过徐宏,但是佟莉和石头也同样不知情,这个时候听队长重新解释了一番,也不可避免地感到惊讶与惋惜,同时也总算是能明白李懂的状态究竟是为何。

 

徐宏叹了口气:“要我说,你就该早点告诉李懂,他不是那种经不起打击的人,反而是这样的欺瞒和对期待的落空,才是真正压垮他的东西。”

 

杨锐没有接话,只是面色显得有些忧郁,看起来对徐宏的观点不置可否。

 

顾顺回到寝室的时候,有些惊讶地看到李懂居然没把自己藏起来,而是端端正正地坐在床上,他交握着双手放在膝盖上,小腿有些抖动的弧度,整个人看起来不安极了,一看到顾顺走进来,他立刻把目光转向了顾顺,嘴唇抿地很紧,眉头也深深皱起,那种动荡的心绪在脸上一览无余。

 

顾顺和李懂对视几秒,并不避讳地走到床边的爬梯边,这个角度去看李懂,完全是一副居高临下的高傲姿态,但是李懂却迎着他的目光仰起了脖子,对方就坐在床靠着爬梯的这边,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顾顺完全能看清楚对方胸膛呼吸起伏的幅度。

 

然后狙击手淡淡地扬起眉眼:“哥不会去帮你求情的。”

 

然而李懂没有对这句充满恶意的话表示出任何的情绪。

 

“顾顺。”他字正腔圆地叫了一声对方的名字,甚至于让顾顺都微愣。在他的印象之中,除了那些要了命的紧要关头,李懂好像从没有这么认真地叫过他的名字。

 

然后他听见李懂问:“你真的,不需要我吗。”

 

这是一个听起来直击心脏的问题,对于提问者来说,这个问题似乎是赌上了他全部的尊严与骄傲,很多时候人们所需要不是一个肯定,但是很多时候一个否定就足以磨灭一个人的全部斗志。而对于回答者来说,这就像是在做一道无解的选择题,究竟是选择不背叛自己,还是选择不欺骗别人。

 

顾顺无意识地用舌尖去摩挲了一下自己的上颚,瘙痒的感觉能让他更加清醒与理智。

 

李懂啊李懂,你怎么突然就变得这么咄咄逼人了。

 

他突然有些想笑,但是这并不是一个合适的时机也不是一个合适的立场,此刻的氛围有些微妙了,他们之间的距离差又恰到好处,顾顺忽地想起之前在他的病房里看到的那一幕,不知怎的,这一刻他竟是有一种伸出手去摸一摸对方头顶的冲动。

 

但是他最后什么动作都没做,只是露出一个李懂所熟悉的,那种隐含着意味不明的期待的微笑。

 

“我希望你能向我证明,我是需要你的。”

 

如果可以,李懂并不希望自己听出了这句话隐含着的深意,他们突然就像是回到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狙击手显得是那样傲然,自己却只是笨拙地掩饰着自己的不自信。

 

但是现在很多情况都不一样了,他明白顾顺从来就不是来给予他嘲讽的,而自己那些可笑的自我怀疑也被人强行撬开渐渐淡去。他从来就不是最优秀的那个,但是他想成为能无条件被人信赖的人,这是他从成为蛟龙的第一天起就在为之努力的。

 

李懂站起身。

 

“我能。”

 

他试图去与顾顺的视线对视上,那是狙击手的眼睛,一定能捕捉到所有被隐藏起来的东西。

 

狙击手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只是加深了自己眼中的打量与玩味:“要让我相信这一点,先从能挺起胸膛看着我说话做起吧。”

 

语落,顾顺朝着李懂的方向伸出了手,李懂几乎是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顾顺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手完全没有停顿地越过李懂的头顶,伸到李懂身后的自己的床上,从枕头下摸出了一包口香糖。他随手抽出一片扔进嘴里,把剩下的塞进衣服口袋,就转身离开了寝室。

 

李懂有些挫败,他浑浑噩噩地坐回床上,一抬眼就看见了对面那张床的床头放着的一个狙击枪瞄准镜的模型。

 

那是罗星留下来的,不如说他根本所有的东西都没有被拿走过,当天去参与亚丁湾的缴获海盗任务前罗星还只是草草地把被子给叠了,反正都出去了也没人会来查寝。后来他重伤被送去了医院,队里派人来整理一些他的衣物时,李懂才手忙脚乱地帮罗星把被子重新叠成了最标准的方块形状。

 

从这里看过去,对面那张床的景致明明什么都没有改变,所以李懂一直以为罗星还会回来,他从来没有想过罗星的军旅生涯会彻底毁在那次行动上。

 

他站起身,走到罗星的床边,床头柜上还放着属于罗星的牙具和水杯,他缓缓拿起那个瞄准镜的模型,材质是铁艺的,沉甸在手心里有些凉意,却又莫名带着灼伤皮肤的热度。

 

李懂还记得他透过真正的狙击枪去瞄准敌人的脑门的那种感觉,手指只需要轻轻地扣动一下扳机,就能看见血花在镜中世界的空中飞溅散落的场景。

 

如果是之前的自己,可能对于杨锐的这道命令,并不会产生太多的抵触。

 

也许自己还会愚蠢地认为,自己不跟着参与任务会更好。

 

但是现在他不这么觉得了,那张初见顾顺时张扬的脸在他眼前闪过,又渐渐地与在沙漠瞭望台上鲜血淋漓的模样重合。顾顺这个人是独立而强大的,而自己从来没有想过要成为能够独当一面的人,他只知道,要成为狙击手的眼睛与壁垒,就是他身在蛟龙唯一且最大的意义。

 

有些事情他无法避免。

 

但有些事情,他也绝不会再让它发生第二次。

 

再次见到顾顺的时候,李懂在他面前站得笔直,睁着双眼勇敢而坚定地直视对方的眼睛,刚刚踏进寝室的顾顺几乎要被李懂这幅模样吓到,对方面容上透出的敬意与严肃,让他几乎要觉得面前这小子就差没给自己行个标准的军礼了。

 

几个小时不见对方好似换了个人,周身的气场都变得不一样了,顾顺没有露出自己一贯的轻巧,因为他很清楚他此刻不该这么做。

 

然后李懂握紧了拳,面对着他挺起了胸膛。

 

“顾顺,给我个机会。”

 

“我会向你证明,制高点不是一个人的战场。”

 

观察员的语调很轻,但是声音透彻有力,让顾顺这样揣着点坏心思的人,也办法宣称自己没听清楚任何一个字。

 

于是他挑了挑眉:“你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我也许没有办法那么快释怀,但是我清楚我身为军人的职责,我知道我在战场上该做什么。”

 

顾顺咀嚼口香糖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没有接话,只是微微前倾了身子凑到李懂的面前,一双精准的眼睛完美地锁定了面前的目标。

 

他的目光深邃而尖锐,在这样的距离之下被对方看着,李懂竟是觉得自己像是狙击手枪口下的猎物。

 

脊背一瞬间渗上一股凉意,李懂却忍住了所有难耐的动作,他努力让自己的视线不产生任何动摇,执意地表现出自己坚持的一面。

 

两张脸庞挨得太近了,狙击手的嘴唇只要再低下一厘米,就能擦过观察员渗着薄汗的鼻翼。

 

空气里弥漫上一股从顾顺唇缝里透出的清凉薄荷味,不知是在搅扰意识,还是在沉淀心绪。

 

然后顾顺瞬间拉远距离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嘴角嚣张般地勾起一抹浓烈的笑。

 

“别让我失望。”

 

丢下这么一句话,顾顺又转身快步走出寝室,李懂有些发愣,他觉得顾顺的反应有些莫名其妙,对方的意思应该就是自己想的那样,但是又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他还没有来得及考虑更多,顾顺又晃悠悠地走了回来,看见他还呆站在原地,直接伸出手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嘿,发什么愣。赶紧收拾收拾去洗个澡上床睡了,明早还有个战术会议。”

 

李懂这会儿是彻底缓过神来,顾顺绕过他去拿自己的澡堂用具,他觉得自己心情有些雀跃,也有些感动,想着是不是该跟顾顺道个歉缓和一下彼此尴尬的氛围,门口却又突然出现一个身影。

 

杨锐敲了敲本就敞开的大门,交握起双手站在那。

 

李懂见状马上恢复成之前站得笔直的模样,顾顺也走到他身边站好,杨锐的表情并不严肃,反而可以说是比平时看起来都缓和不少,但是李懂还是觉得有些紧张,也许是想起了今天早上队长决绝的命令下得是那样果断,让他现在肩膀都无意识地有些僵硬。

 

杨锐的目光在两个人身上来来回回扫了几轮,最后停留在了李懂绷紧的脸上:“刚刚顾顺来找我,说还是希望能让你来参加这次任务。李懂,你自己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李懂下意识想去看顾顺一眼,却被自己硬生生抑制住了,明明刚刚面对着顾顺时还能保持那种坚定的气势,却是不知道为什么在此刻显得无措起来。

 

但他还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勇敢地直视杨锐的视线:“队长,我很清楚我的责任,如果就在这里止步不前的话,我也就没资格当蛟龙了。”

 

杨锐点了点头,目光里流露出赞赏。他又转头去看了一眼顾顺,伸手指了指两人,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那,你们……?”

 

李懂还没来得及回应,顾顺却突然伸出胳膊整个搭上了他的脖子,他吓得一个趔趄,顾顺却借着揽着他的姿势不动声色地替他稳住了身形。突然之间距离就近到了一个极致,他们从来没有过如此亲密的举动,和那些狙击作业或亡命互助时不一样,身旁狙击手的心跳不再是被他灵敏的耳朵捕捉到,而是直接透过仅隔了两层薄薄布料的肌肤传来,明朗鼓动着就像是自己的脉搏。

 

在回来之前对方应该是去做过一些运动,刚刚对话时没能察觉,现在却是能清晰地闻到对方手臂上湿咸的汗味。

 

然后顾顺的声音从自己的头顶轻巧响起:“我和懂早没事了,这家伙啊骂人骂不起来,道歉倒有的是经验。”

 

李懂僵硬着身体不敢挣扎,只得扯了扯嘴角以示回应。

 

杨锐看起来对这个评价颇为认可,他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留下一句“明早八点会议室,不准迟到”便大步走出门口。

 

队长的身影一消失在视线里,李懂就立刻把顾顺的手臂甩下自己的后颈,脸上扯出难看笑容也立马收了回去,顾顺在身后不轻不淡地笑了一声,意义不明,李懂却连头没回一下,草草地收拾了洗漱工具就急忙走出了寝室。

 

再回到寝室的时候,顾顺居然也洗完澡回来了,他们几乎前后脚走进寝室,顾顺换上了一件纯白的T恤,小臂上的肌肉显露无遗。

 

狙击手一边扒拉着自己湿透的头发一边嚼着口香糖,李懂不太能理解,这家伙有什么时候是不嚼口香糖的吗。

 

路过李懂床边的时候,顾顺头发上的几滴水被甩到了李懂的腿上,李懂皱了皱眉,干脆直接脱鞋上床,后靠几寸把自己隐在了天花板上的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顾顺淡淡瞥了李懂一眼,转身直接就在罗星的床上坐下,然后扯过搭在脖子上的毛巾就开始擦拭自己的头发。

 

后背靠在了墙上后,李懂就屈起双腿然后环抱住,他把下颔抵在膝盖上,微微低着头,眼睛却从阴影里透出,直直地看向了坐在自己对面的狙击手。

 

顾顺的目光看起来正漫不经心地落在寝室的任何一个地方,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那宽大领口敞露出的锁骨上,让对方悠哉地擦着头发的动作都莫名显得性感。顾顺偏了偏头,看到了罗星床边放着的那个瞄准镜的模型,于是他就这样把毛巾搭在头上微微挡住眉毛,然后伸手拿起那个模型打量起来。

 

李懂下意识地想要出声制止,却还是忍住了,其实如果不看那张脸,这个场景简直熟悉地有些诡异了,罗星也总喜欢这样,洗完澡后就翘着腿坐在床上,像个宝贝似的把那个瞄准镜的模型拿在手里不住地把玩。

 

在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他的心率已经开始有些紊乱了。昨晚他在船尾吹了一个晚上的风,以为自己已经能够足够冷静足够释然地看待这件事情了,但是现在他才发现,连带着之前对顾顺与队长表现出的那些信誓旦旦,都像是一种对自我的麻痹。

 

那个梦境的场景在这个时候窜过眼前,让他从未像现在这般清醒地意识到,面前的那个人是顾顺,不是罗星。

 

因为罗星再也回不来了。

 

“就算哥挺有魅力的,也不至于让你盯着看这么久吧。”

 

声音响起的一瞬间李懂几乎是整个人在床上抖了一下,他下意识抬起头松开了双手,然而往前看去的时候,顾顺的视线还依旧停留在罗星放满杂物的床头柜上,根本就没有看向他这个方向一眼。李懂有些惊讶地睁大眼睛,顾顺也在这个时候慢悠悠地转过头来,隔着过道的距离和浓重的阴影准确地和李懂对视上。

 

“你的心跳变快了。”顾顺放下模型,嘴角挑起一抹玩味的笑,“怎么,想跟我解释一下为什么吗。”

 

“没有。”李懂几乎是立刻就否认了顾顺所暗示的东西,他攥了攥身下的床单,突然觉得听着顾顺这些欠揍话语,自己心中的那些犹豫又顿时消失不见了,只剩下对顾顺这张说不出什么好话的嘴的嫌弃。

 

顾顺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微微后仰了身子,把双手随性地撑在床上。

 

李懂稍稍犹豫了一会,忽地把自己挪到了床边,半张脸露在了光线之下:“顾顺,我能跟你聊聊罗星吗?”

 

顾顺闻言挑了挑眉:“哦?”

 

“他有没有跟你说过,在他眼里,我究竟是怎样的一个观察员。”

 

李懂想过很多顾顺在听到这个问题后的反应,比如嗤之以鼻,比如不屑一顾,比如好心思考,比如从答如流,但他从没有想过会像是这样,狙击手脸上的表情如同风云骤变,那种总是带着的轻佻笑意瞬间消失,在他还没能对此表示出任何疑惑的时候,顾顺直接迈着步子朝他走来,然后在他面前倾下身子,把那一半的光芒又再次遮掩住。

 

“这个问题我现在不会回答你。”

 

顾顺的声音莫名带着点冷意,他一手撑在上铺的床沿上,整个脸都直接凑到了李懂的眼前。

 

“你不该在战前考虑这个问题,难道以为这会带给你什么自信吗,不要让那些惯性思维束缚了你,也不要以为你能得到慰藉或者希望。”

 

“你要知道,你现在的狙击手是我。”

 

“你不如问问我,在我眼里,你是怎样的一个观察员。”

 

李懂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他意识到自己失言了,罗星怎么看待他其实已经不重要了,那些习惯或者经验都将不复存在,顾顺才是他真正需要去配合的人。但是他却没能早一点意识到这一点,也许真的是如顾顺所说,他只是笨拙地想要找回些许自信罢了。

 

他突然真的很想问问,顾顺又是怎么看待他的,但是顾顺却突然直起身子,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不少,然后把双手插进了睡裤的口袋之中,淡然开口:“不过你问我我也不会回答你的,想知道的话,也许在这次任务回来之后,你表现得够好,我会考虑考虑回答你。”

 

李懂觉得自己像是被噎了一下,顾顺看到李懂这幅表情,周身的气压一瞬间消失殆尽,又回到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状态。他像是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之前是个什么态度,竟是莫名对着李懂咧了咧嘴角:“早点休息吧。”

 

顾顺回到自己的床上,李懂也怀着心思慢慢躺下。

 

他无暇去思考顾顺这个人究竟是怎么回事,也无暇去考虑自己究竟能不能完成那近乎无解的证明。

 

他只知道,他欠着顾顺的一份信任。

 

而他不能让那人失望。

 

 

 

 

 

这次临时的外勤任务,是去解决一下在亚岸国家的乱局,当地发生了小规模却多次数的暴乱行动,已经有一位中国侨民在暴动中不幸丧命,大部分侨民开始侨迁,上级命令去保护侨民重新安置,并协助当地军队缉拿这帮动乱分子,若遇到激烈反抗行为允许击杀。

 

坐在前往战区的武装货车上,杨锐已经了解了绝大战况,便开始果断地对队伍下达指令。

 

“我们这次的首要任务,是把战区控制在相关街道内,不要让暴动延伸到侨民的暂居地,并且在战区内,协助当地政府军缉拿这帮乱党,记住,绝对不能放走任何一个人。”

 

“佟莉,政府军的火力支援点就交给你了,我和徐宏会去正面逼战。”

 

“顾顺李懂,找制高点掩护我们,一定要能控制到战区的边缘,禁止任何人越过战界线。”

 

他顿了一下,忽地转头看向坐在自己身边的那个正在摆弄通讯仪的年轻大男孩。

 

“你跟部分政府军留守车队,注意通讯信号的完整,时刻保持警惕,保护好自己。”

 

新来的通讯兵名叫伍月,刚来临沂号报到的时候那年轻的面孔把大家都吓了一跳,后来确认了才知道这原来还真的只是一个年仅十九岁的男孩。他是直接从训练基地被推荐过来的,这算是他第一次真正地踏入战场,看着那生涩却坚定的面孔,杨锐的心里总不太是个滋味,像是生怕什么悲剧再次重演,他没有给伍月安排正面战场的任务。

 

伍月正好最后确认完对讲机的信号,听到队长的安排指令,脸上稍稍出现了动摇的神色,但那样的表情也就只出现了一秒,他就马上严肃地点了点头,恭敬地回答了一声“收到”。

 

李懂就坐在伍月的正对面,杨锐在下达完命令后就转头开始和坐在另一边的徐宏商谈起其他事情,所以年轻通讯兵脸上一闪而过的遗憾和不甘只被他尽收眼底。

 

他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那个时候他还不是蛟龙的兵,只是跟着一支普通的队伍出去执行一项小任务,几乎没有什么危险。那个时候的狙击手也不是罗星,在攀登制高点的时候他的脚滑了一下,便被对方骂了个狗血淋头,而后制高点上隐蔽位置众多,狙击手不需要他充当枪托,把他赶到一边去观察战况。

 

那时的他脾性怕是比现在还要沉默,便没有提出任何异议,观察到的任何情况立刻就向身边的狙击手报告,对方一句回应都没给出,也不知道听没听见。

 

战况渐渐被己方控制,眼看就要获得胜利,他的观察镜中却突然出现一个明明已经瘫痪了下半身,却还是挣扎着用上半身颤抖着试图捡起身边枪支的敌党,而就在敌党的前方,正是毫不知情地在正面战场迎战的小队队长。他刚准备开口提醒身边的狙击手,余光却瞟见狙击手的枪支正对准完全相反的方向,转向也许会来不及,而在观测镜中,敌党已经颤巍巍地举起了枪,在那一刻他当即做出了决定,从背上拿下自己的武器,就对准敌党的胸膛开了枪。

 

那是他第一次在真正的战场上扣下扳机,那也是他第一次真正地夺取了一条性命。

 

当然他被自负的狙击手狠狠地训斥了一番,回到训练基地后他想着自己可算是把这次外出历练的机会搞砸了,却没想到没过几天就收到了来自蛟龙突击队的调令。

 

少年人总是心性冲动、想要证明些什么的,他不否认他也是这样,带着对被小看的不悦和被嘲讽的怨怒,他才亲手射出了那一枪。就像是此时伍月所表现出的那样,第一次上战场,总想找到些身为一名军人的归属感,总想着要对得起袖上的警徽和背上的长枪。

 

来到蛟龙后他便遇到了罗星,这是个优秀的狙击手,也是个好搭档,他们并肩作战,也是那个时候他才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战场,什么叫做一个不经意间,人就可能永远没了的绝望。

 

再然后他遇到了顾顺,一个人人传言性格傲慢的狙击手,他一度以为第一次上战场时的经历要重演了,却没想到顾顺成为了他活到目前的军队生涯中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胡思乱想回忆着这些东西的时候,顾顺就坐在他的身边,手里拿着他最爱的狙击枪——一听说这次不再需要迁就武器规格而可以用自己顺手的武器,顾顺的表情是十分生动的——而李懂也早就留意到这也是罗星最常用的狙击枪。行进的一路上道路都十分颠簸,但是顾顺始终安静地闭着眼睛坐在他的身边,嘴里慢悠悠地嚼着口香糖,也不怕咬到自己的舌头。偶尔遇到一个陡坎,整个货车会剧烈晃动一下,顾顺整个身子就会直接砸向李懂,那人却还不睁眼,就任着李懂艰难地把这个比他高出半个头的男人的身子扶正。

 

从后箱连接车头的小窗看去,已经能够看见道路前方轰鸣纷扬的战火,而顾顺偏偏就在这个时候睁开了眼睛。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片新的口香糖,把口中不知嚼了多久的那片吐在包装纸上塞进另一个口袋,然后忽地扭头凑到李懂的耳边:“别忘了你说的证明。”

 

突然覆上耳垂的热气让李懂脊背一僵,但他还是淡定地回应道:“你会看到的。”

 

顾顺收回身子,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就在这个时候货车停了下来,杨锐打开耳机的收讯开关,表情立刻变得严肃清冽:“全体注意!上!”

 

货车后门被打开,陪同的政府军随着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冲下货车。

 

“伍月注意隐蔽!佟莉徐宏掩护射击!顾顺李懂快找制高……”

 

顾顺的脚步猛地停了下来,杨锐的命令说到一半,也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头。

 

目光所及之处哪里还有制高点,这本就是一个贫穷落后地理位置也不好的国家,最高的楼层也不过三层,在这一片不知道被轰炸过多少次的战区,早已没有了完整的高楼。

 

这是一个完全始料未及的状况,杨锐深深地蹙起眉头,他根本没有收到这是一个不适合狙击作战的地区的信息,佟莉和徐宏的火力已经在耳侧响了起来,爆炸的轰鸣声接连不断,已经不再是能够考虑的时候。就在他准备下达让顾顺李懂平地伏击找机会进行狙击的命令的时候,李懂的声音突然在耳边急促地响起:“那里!”

 

李懂抬起了手,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能看见在战区的中心,还留有一座完整的教堂,想必是这些乱党的信仰所致。那座教堂的高点足以压制这篇战区的每一个角落,但唯独有一点,那里太过深入战区,路途十分危险,并且相隔的距离过远,难以控制到战区边界,也就是杨锐他们所在的地方。

 

顾顺扭头看向杨锐,果不其然,队长的表情是深深的犹豫与考量。但是顾顺却没有等到队长下令,而是直接大喊了一声:“李懂!”李懂应声回头,就看见顾顺正把狙击枪背回背上,“上车!”

 

顾顺的命令下得干脆而果断,李懂立刻就明白是什么意思,他也没等到杨锐说什么,转身就上了一辆政府军装甲车的驾驶座。

 

顾顺朝着杨锐点了点头,正欲转身离开,还没回头肩膀就被摁住,侧过脸一看果然是队长写满了忧虑却又带着信任的脸庞。

 

“注意安全!保持联络!”杨锐顿了一会,“平安回来。”

 

顾顺勾起一抹不羁的笑容,重新迈开脚步跑上了装甲车的副驾驶。

 

这篇城区虽然已经沦陷,但是依旧还是有深入的突破口,李懂开着车顺着外围绕了一圈,找到一处防守薄弱的巷道,便是方向盘一打,把车直接驶入了战区内部。

 

顾顺在副驾上坐下后就把狙击枪放到了胸前,他依旧慢悠悠地嚼着口香糖,脸上是一副漫不经心的表情,好像这样危机的现状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他正了正由于颠簸而倾斜的军帽,忽地开口:“害怕吗。”

 

正在开车的李懂头也没转一下:“怕什么。”

 

顾顺低低地笑了一声:“怕还没证明出什么名堂来,我们俩就都得死在这儿。”

 

李懂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他很清楚他们俩现在所做的事情无异于送死,但是当顾顺说出这个决定的时候,他很惊讶自己居然没有任何犹豫,甚至于从内心的某个地方,他也想要做出这个决定。

 

李懂一咬牙:“不会的。”

 

“我会证明给你看,我会让我们俩都活下来,我们会让所有人都活下来,”

 

这是一个从“我”到“我们”的进化,顾顺又是笑了一声,意义不明,也没再接话,而是颇为悠闲地把自己靠在破损的副驾靠背上,一副悠哉闲适的模样,看着前方狼藉的道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们的动静不小,这一路终究不会是一直相安无事的,车辆的轰鸣声引起了附近驻留的人的注意,李懂虽然开得很快,他敏锐的观察力却早已经注意到前方的侧巷有人影闪过。但是他还没有出声提醒顾顺,一直漫不经心坐着的男人却突然直起身子,从腰侧掏出手枪径直绕过他的后颈指向窗外,车辆飞驰而过,李懂只感觉左耳边炸开一阵巨大的枪响,硝烟的热气弥散在皮肤上,从后视镜看去,巷子里意欲作乱的人已经倒在了血泊里。

 

顾顺淡淡地收回手,李懂揉了揉自己的耳朵,有些不悦地开口:“下次别在离我耳朵这么近的地方开枪。”

 

顾顺也意识到自己刚刚动作太急,做了件不太合适的事,便是真诚地说了句“抱歉”,然后把枪扔在腿上,又把手伸向李懂的左耳,轻轻覆上了李懂的手。

 

李懂被这动作微微惊到,他手臂震了震,顾顺却突然靠近他的右耳开口:“用双手开车,这里可是战场。”

 

顾顺靠得太近了,让李懂觉得浑身不自然,但他还是知道大局的重要性,便乖乖地放下左手握在了方向盘上。顾顺的手这回彻底贴在了他的左耳上,替他遮挡住了一切风啸与烟尘,对方的手上还有方才开过枪残留的火药味,钻进他的鼻子里惹来些许瘙痒的感受。

 

过了好一会,顾顺慢慢放开手,李懂轻轻摇了摇头,左耳那种嗡嗡的耳鸣感已经完全消失了。

 

而顾顺的声音依旧近距离地贴在他的右耳边:“观察员的耳朵,也不能给伤着了啊。”

 

李懂往左边偏了偏头,躲开了顾顺说话时吐在他皮肤上的气息,顾顺也没有在意他的回避,说完之后就重新直起身子在自己的座位上坐好。

 

接下来的路程很幸运,都没再遇到任何敌人,想来刚刚也只是机缘巧合被撞见,绝大多数的人还是都集中在正面战场打算用火力突破战区边界。

 

到达教堂之后,两人快速地登上顶层的天台,这里被保护地实在是太好了,甚至于一墙一瓦都没有遭到破坏的痕迹。

 

李懂还在寻找最佳的狙击点,踏上天台的顾顺忽地就眼前一亮:“这真是个好地方啊。”

 

李懂有些不明白顾顺是什么意思,转身看向对方,就看见狙击手已经直接把狙击枪端在了手上:“这里几乎每一个角度都是完美的掩台,高度也正好合适。狙击交给我就好,李懂,你去西南角帮我留意队长那边的战况,有消息立刻通知我。”

 

这本来是一个很清晰很准确的命令,是一个狙击手在精准认识到当前局面而做出的完美决策,即使李懂完全清楚这是最好的方案,但是在他听见顾顺一字一句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依旧觉得心脏一沉。

 

这一瞬间他仿佛真的回到了他一次参与任务所登上的那个战场,但是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这就好像是顾顺根本不用刻意刁难,就能用事实给予他沉重的一击——他的狙击手不需要自己。

 

这绝对不是刻意而为之,而是形式所逼,但李懂无法停止自己去思考。

 

顾顺在通讯仪里向队长报告他们的就位情况,他深吸了一口气,握紧了手上的观测镜和枪,低低地给出回应:“……是。”

 

从这座教堂之上纵观整座城市,能看见漫天的尘埃与烟烬,街道上其实并没有太多尸骸,这里并没有发生过大规模的乱斗,更多的还是爆炸遗留的废墟,主战场靠近他们前来的边界区,街道上偶有货车经过,应是运送武器和物资的。

 

李懂大部分时间都把视线停留在杨锐等人所在的区域,在他们带人前来支援后,前线的压力明显小了许多,佟莉也是一副愈战愈勇的模样,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大的问题。

 

身后时不时传来属于狙击枪透彻的一声枪响,他顺着声音移动一下观测镜,就能看见那些运送物资的货车司机满脸是血地倒在车上的场景,有一辆车失控后撞向了一旁的电线杆,在城区中央引发了一阵不大的爆炸。

 

杨锐的声音有些尖锐地从通讯器里传来:“顾顺李懂!你们没事吧?!”

 

李懂急忙回应:“我们没事,爆炸的是敌方的装甲车。队长,敌军的支援我们会负责解决的。”

 

“好!前线的人交给我们!注意保持联络!”通讯器那边的枪炮声接连不断,让杨锐也不得不扯开嗓子讲话。

 

李懂继续举着观测镜注意着前线的情况,没过多久,一辆位于前线敌军很后排的装甲车的轮胎忽然泄了气,导致车瞬间就翻了。李懂愣了愣,清晰的枪声仿佛还在耳边荡着,他回过头,就看见顾顺的枪口正指向西南方向,顾顺也从狙击枪后抬起头,满脸不耐地咂了咂嘴:“啧,果然距离还是不够吗。”

 

接着他注意到李懂的目光,立刻轻佻地扬了扬嘴角:“让你见笑了。”

 

李懂没回答,又重新拿起了观测镜,城区之间看起来已经不再有敌军的支援了,只要队长他们能在前线完全压制对方,这场战争就是他们的胜利了。

 

狙击手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嚼着口香糖的声音突然就大了起来。

 

“顾顺。”彼此无言很久,李懂却在这个时候突然叫了一声对方的名字,他并不想进行一场单方面的对话,“你为什么会不需要观察员。”

 

顾顺挑了挑眉,这是他们之间的结症所在,但是他从没想过李懂会在这种时候向他寻求答案。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起狙击枪的扳机,下颌也抵在了瞄准镜之后,李懂在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没有转过身子,他还在很敬业地密切注意着主战场的情况,但是顾顺很清楚对方属于观察员极度细致的思维和神经也让对方认真等待着自己的回答。

 

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很安静,耳边只有像是从幽远的天际传来的不真切的枪炮声,这个声音不能给予两人任何掩饰与回避,他们只差一个转身的距离,那些话语和事实就沉浮在他们呼吸的氧气之中,生涩却又鲜血淋漓。

 

然而顾顺依旧只是淡然轻笑:“你猜呢。”

 

这真是一个气人的回答,也真有顾顺的风格。

 

李懂用力握紧了观测镜,死死咬住了下唇,不想与顾顺玩这种无谓的文字游戏。

 

战区中央安静地出奇,许久再没有任何人影或车辆经过,射程达不到主战区的缘故,他们已经暂时给予不了任何火力援助和掩护了。

 

不知道是不是出于观察员格外细腻的神经,李懂始终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他们狙击手的存在应该早就已经暴露了才对,但是为什么没有任何人前来针对他们,纵使是由于前线人手不足,那也不该任由己方这般腹背受敌。顾顺并没有因此掉以轻心,他始终隐蔽在掩体的后方,全神贯注地盯着瞄准镜中的景象,李懂开始换着角度观察整个城区街道,试图寻找到些什么。

 

他的警觉是对的,镜头拉了一会李懂察觉到自己观测镜中的某个角落传来一阵闪光,他急忙看过去,在离教堂不远处的一幢还算完整的楼房顶层的烟囱后看见了一节露出的枪管,那道光线又是闪了一下,应是对方不太专业的隐蔽手段使得对方的观测镜反射了阳光所致。

 

狙击手。

 

李懂一手举着观测镜,另一只手下意识地伸到身侧去握住了自己的枪。

 

从他的这个角度,能勉强看见对方被太阳投射在地面上的单薄影子,但是却看不见那人任何暴露出来的身体。

 

心中隐隐地有种冲动,想要靠自己的力量来解决对方的狙击手,但是还不等他能再多思考一秒,镜头之中的枪口突然调转了一个方向。

 

突然变换的角度,相隔微妙的距离。

 

李懂猛地睁大眼睛。

 

“顾顺!”李懂突然惊叫出声,“往左十厘米俯趴!”

 

在听见李懂凭空徒然拔高的声音的时候,顾顺几乎都被吓了一下,但是在听见李懂接下来的话语的时候,他就像是没有经过任何思考的,直接就按照李懂的指示照着做了。

 

趴下的同一秒,顾顺感到一道热流直接擦着他的太阳穴飞驰而过,然后落在自己的身后传来一阵击碎墙壁的喧嚣。他没有回头去看这枚擦身而过的子弹,因为李懂已经快步跑到他的身前然后蹲下,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观测镜:“这个掩体是死角,先别出来。”

 

这个教堂上掩体虽然众多,但是在这里长期生活的敌党肯定也知晓不少掩体的弱点,方才那么久的空白期,只不过是对面想要找到机会悄无声息地击杀他们罢了。

 

观察员的手指灵活地转动着镜头上的测距旋钮,整个人身体都紧绷了起来。

 

顾顺很听话地伏趴在地上,微微抬头去看挡在自己正前方的观察员,他的视线被帽檐挡去不少,故只能看见李懂往下淌着冷汗的侧脸颊,以及感受到对方周身那明显散发出的认真严肃的气场。

 

“一个人,十二点方向的居民楼,楼顶中央的烟囱后,俯角34°,直线距离175米,根据太阳方位及对方影子的投射角度,从我这个地方左倾30°射击,能够直接击杀对方,但是只有一次机会。”

 

李懂清晰而明确地给出了当前的局势分析,同时却紧张地吞了吞口水,顾顺都能看见对方喉结缓慢滚动的弧度。

 

李懂几乎下意识地想问一句“能做到吗”,但是他硬生生地憋回了自己了喉咙,在战场上,质疑自己的狙击手是一件绝对不允许的事情,即使目前的情况实在是太过危机,并且这个狙击的难度实在是太高,连他都不觉得有人能够一次完成。如果顾顺没能击中对方的话,那么完全暴露身形的顾顺就会成为对方枪下的亡魂。

 

他始终没有转过身子,所以也就没有看见,狙击手在他身后安静地听完他的分析后,露出的堪称柔和的笑容。

 

下一秒,李懂感到自己的肩膀传来一阵不大的力道,是顾顺的手搭了上来。

 

“干得不错。”

 

耳边传来这句话的时候,李懂感到自己直接被顾顺拉扯着扔到了地上,他的手一松,观测镜掉在了腿上。而在他接下来的视线中,顾顺已经把狙击枪搭在了天台边缘,整个人毫不犹豫地把身子朝着天台外侧倾出30°,带动了狙击枪一同移动,然后在自己连一个眨眼都来不及反应的时间里,耳边一声明亮枪响,远处的楼顶溅射出一道绚烂的血花,在他的眼里和空中的烟尘融合起来,带着凄厉残酷的美感。

 

李懂没能说出一句话,完成了绝妙射击的狙击手却直接重新稳住了自己的身形,顾顺转过身,嘴角咧着一个张扬的幅度,他把狙击枪随性地搭在自己的肩上,然后朝李懂伸出了手。

 

李懂眨了眨眼,一时间竟然是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把手搭上去。

 

恰在这个时候,通讯仪一阵滋滋啦啦,里面传来了属于杨锐疲惫却又欢欣的声音:“任务完成,狙击点撤!重复,狙击点,撤退。”

 

杨锐的声音像是在一瞬间打消了李懂所有的顾虑,他搭上顾顺的手,借着对方的力道站起身子。

 

“我改变主意了。”

 

顾顺突然这么说到,让李懂一时有些不明所以。

 

狙击手却是松开手,然后放到呆愣着的观察员的头上,玩味却又莫名温柔地揉了揉对方沾满了灰尘的头发。

 

“我会正式加入蛟龙一队。”

 

“我想是时候,拥有一个真正属于我的观察员了。”






To Be Continued.






顺便提一下这篇文隐CP就是机枪组了,基本就是水到渠成的自然结果吧x

但是不会写队长组和后勤组,除了狙击组和机枪组其他都是战友情,因为想尽可能贴近原著,考虑到小惠的存在所以emmm

还请理解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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