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顺懂 | 红线葳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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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HE

 

 


《红线葳蕤》

         

 

 

00.

 

很多时候人的命数都是既定的,这一辈子会成就什么事,会成为什么人,会错过什么事,会遇上什么人。

 

在这个素质教育普及的年代中这样的说法未免有些太不马克思了。

 

但是李懂却相信着这一点。

 

因为他能看见别人所看不见的东西。

 

他能看见那些代表了一生命数的,从指尖延伸出去,曲曲折折弯弯绕绕,最终在另外一根手指上连联结而上的红线。

 

 

 

 

01.

 

交错着,绕扯着,纵横着,轮回着。

 

纤细的,脆弱的,柔软的,鲜艳的。

 

相互纠缠着。

 

命中注定的。

 

红线。

 

 

 

 

02.

 

李懂是在心智有一定成熟的年龄发现自己的眼前总是铺盖着一张红色的大网,不会阻碍他的行动,让他觉得自己活在一个全新的世界中。

 

别人看不见他所看见的东西,于是在问过几次后,他便再也没有向他人提起过这件事。

 

小的时候李懂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只知道他母亲小指上的红线的另一端缠绕在了父亲的指尖上,幼稚园中满目纵横的线条里,音乐老师手指的红线与体育老师连接在了一起。

 

再长大一些,他发现并不是所有的红线都会有与之对应的一端,有的破碎成结,有的黯然坠落,也是那个时候他发现,自己能够在自己的意识下触碰到这些红线,感受到其中微弱的振动,也能感受到蔓延而上的浓烈的感情。

 

上初中的时候,李懂看见同桌女同学与后桌男同学的红线相连,年轻人羞涩胆怯,迟迟没有开口,但是在毕业之前,他们还是在一起了。

 

高中时女班长向一个男生表白被拒,偷偷躲在体育更衣室里哭泣,他远远地看见从更衣室里延伸出来的红线系在了男班长的指尖,便是以关心同学为由把男班长推到了更衣室前等着。

 

后来他们分班了,不知道两个人的结局如何,只是听说一提起男班长那位女班长就会红了脸颊,说没见过在更衣室门口堵人的大傻子。

 

渐渐地,李懂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以前不知道命运为何物,现在看来,上天还是很公平的。

 

 

 

 

03.

 

李懂不是没有去寻找过自己指尖的那一头连接着谁。

 

他的红线总是软软地落在地上,像是延伸向很远很远的前方,怎么也望不到尽头。

 

他生活在湖南,而他的指尖的红线则是指向更北的地方,初中毕业那一年他和同学外出旅行,刻意往北方的城市走,却是在黄河边上停下了脚步。

 

那根看着就很脆弱的红线在水浪和细沙之中越过宽广的黄河河面依旧伸向远方,让他突然就不想知道那个人是谁了。

 

如果有缘的话,如果这是命运的话,他们迟早也会遇上的吧。

 

他第一次轻轻地触摸上自己的那根红线。

 

漠然,安静,平滑,冰冷。

 

却是那般地,像是有心脏在内部脉动着的,富有生命力。

 

 

 

 

04.

 

高考那一年,李懂填报了一个文科工管类的学校,那个时候他还是个连篮球都不会打,只爱捧着《哈姆雷特》看的普通男孩。

 

申请表格递交上去的那一刻他又去摸了摸自己的红线,想着从今以后他们二人的距离会不会缩短一些。

 

从来没有任何动静的红线却在那一天突然收紧了,甚至在他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红线已经不再朝着北方延伸。

 

然后他第一次感觉到了,从红线那一头传来的坚毅的力道。

 

它指向了汪洋大海。

 

 

 

 

05.

 

以为入了伍就能和那人相遇的想法果然还是太天真,红线依旧软软地耷在地上,和周围之人在半空中交错的线条格格不入。

 

他身体素质的底子不太好,也没有那么强大的抗压能力,但是他有一股不知道打哪来的拼劲与狠劲,再加上看了这么多年在眼前复杂缠绕的红线所后天培养出来的优势,他成为了同期新军中第一个脱颖而出正式编制入队的人,以一名观察员的身份。

 

搭档是一名叫做罗星的狙击手,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李懂就特地留意了一下对方的小指,过了两天发现和医护班的一名女兵连在了一起。

 

然后几乎不费任何眼力的,他看见同队的张天德与佟莉连接着同一条红线,两个人并排站在一起的时候,那根红线几乎都要匿去不见。虽然这个时候两个人面对彼此都还是一副好战友好兄弟的模样,但李懂很清楚这种感情迟早要变味。

 

陆琛指尖的红线没有尽头,但是看起来应该也是同样身在军队里,处了一段时候后李懂惊讶地撞见陆琛在跟自己在外地的女朋友打电话,这种时候对于知情者而言就有些尴尬了,他犹豫了好久不知道该不该跟陆琛说,直到下一次再一次撞到陆琛打电话,对方因为照顾一只狗的问题几乎要和自己的女朋友吵起来,他便没再考虑过这个问题。

 

最让他惊讶和无措的是队长杨锐与副队长徐宏的指尖,那两个人的红线本来都是各自伸向不同的人,在他加入蛟龙一队一年之后居然纷纷断裂,就这么脆弱孤独地落在地上,断裂的那一端像是在渗血般回天无力。

 

这是李懂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意识到似乎只有自己能看见红线以来他就会有意无意的地去维护身边人的缘分,此刻的两位队长却依旧像是没事人一样,对自己已经失去了缘分的事情浑然不觉,在训练和战场上拼尽全力的模样让他觉得揪心。

 

他也曾犹豫地去寻找过其他断裂的红线,试图用自己的手构筑起一段新的缘分。

 

但是后来他还是没能那么做,他只是站在临沂号的船头看着自己在海风中飘荡的红线,想,为什么那一端的你,还不出现呢。

 

 

 

 

06.

 

很多时候,只要你去想象了,愿望就有可能成真。

 

只不过,那不见得是你期待中的样子。

 

 

 

 

07.

 

二十四岁生日刚过不到两个月,罗星在一次海上缉拿行动中负伤入院,不能参与接下来的撤侨行动。

 

队长说会有一个新的狙击手调过来与他临时搭档,李懂没什么反应,只是依旧盯着杨锐指尖红线的断口发愣。

 

伴随着湿咸海风与直升机的轰鸣一起的,还有一个昂首挺胸大步走来的男人。

 

男人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说,狙击手顾顺报道。

 

杨锐大喊,李懂。

 

到。

 

你带他认识一下我们的队员。

 

名为顾顺的狙击手带着与阳光同色的明黄色护目镜,明明没有任何痕迹的视线就像是一并染上了这样的色彩,看得李懂皮肤发烫心脏发痛。

 

有淡淡的薄荷香气在空气里弥漫开来,啊,原来是对方在嚼口香糖。

 

俊朗英气的眉头突然带上了轻佻与玩味,不恭的气质在队长转身的那一刻就暴露无遗。

 

空气中起伏动荡着的东西,尽数沉淀下来。

 

——什么都逃不过观察员的眼睛

 

顾顺伸出手,与他的手交握在一起。

 

——包括在那一瞬间,顺着交握的指尖而重合在了一起的,两根不再有任何距离的红线

 

 

 

 

08.

 

“你能跟着罗星,说明你有两下子。”

 

“……”

 

“找个时间,让我见识一下。”

 

李懂想,上天果然是很公平的,给了他一双窥探缘分的眼睛,就注定要把他的缘分搅和地惨不忍睹。

 

 

 

 

09.

 

在通往战场的装甲车上,李懂小心翼翼,却又干脆利落的。

 

把他们之间已经相距不过两米的红线生生扯断。

 

既然他能够主宰这一切,那么就请缘分在还未开始之前,就结束吧。

 

 

 

 

10.

 

李懂突然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在幼儿园里弄坏了玩具然后吓跑的小孩,胸中怀揣着亏心的感受,却不敢跟任何人说,明明知道自己做了错事,却没办法弥补,连道歉的时机也完全错过了。

 

他几乎不敢直视顾顺的脸,好在在高点任务的时候顾顺一直在他身后,让他负担小了很多。

 

从望远镜中看出的视线第一次变得格外清晰,他不用再去刻意用心摈弃红线对他的视觉产生的影响,因为在那一刻他视线中所有的色彩都暗淡了下去,唯一明艳着的只有他与顾顺指尖断裂的红色,像是某种剧烈疼痛的伤口般,极端地吸引着他的注意力,让他无法置之不理。

 

然而顾顺总是在他身边轻巧地嚼着口香糖,说着听起来欠揍却是直击要害的警示与鼓励,表情淡然却是隐藏着和所有人一样的对战争与鲜血的痛恨厌恶。

 

然后顾顺还友好地递给他口香糖,让他用自己的枪完成一击必杀,好像他们真的是成为了相互信赖的好搭档一样。

 

李懂接过的时候觉得双手在颤抖,那红色的断口从未像现在这般让他觉得触目惊心。

 

但他觉得自己没有做错。

 

他单方面地毁了顾顺的缘分,但是他没有做错。

 

他只是在用违逆命运的做法,把两个人的人生都拉回正途。

 

李懂第一次觉得,他从来就不该拥有这样一双眼睛。

 

因为他竟如此自私。

 

 

 

 

11.

 

蛟龙一队因为任务整休而放了一个短假,李懂想了想,收拾行李回了一趟湖南老家。

 

他的母亲年前因病去世,这还是他第一次回来为母亲上坟。

 

父亲看起来也憔悴许多,李懂注意到,他父亲指尖的红线还在,依旧是那弯曲纠缠的模样,然后另一端扎根在了土里。

 

“您肯定很爱母亲吧。”

 

他的父亲笑得像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即使是死亡也斩不断我们之间的感情。”

 

邻居有时会向他抱怨,说楼上的那两口子总是吵架,闹闹扰扰不得安生,日子过不下去了就离了呗,既不互相耽误又落得清净。

 

他拎了点海产上去看望那两夫妻,妻子给开的门,欢笑着说兵娃子回来了,丈夫后迎了上来,扔给他一双拖鞋,说呵,还真挺有军人样。

 

他送上自己带来的海产,妻子拉着他往沙发走,丈夫很自然地接过那些东西放进厨房。

 

然后妻子骂道,你站着干啥,赶紧去给咱懂倒水啊。

 

丈夫哼哼着回了句,那你给懂削个苹果。

 

丈夫走了出来,拿了两杯水,一杯放在他面前,一杯塞进妻子手里。

 

妻子给削好了苹果,又拿起一个橘子剥了皮,扔给丈夫让他做饭去。

 

李懂全程就只是看着夫妻二人指尖的红线,无声地沉浮在空中,随着空气上下飘荡,像是在跳一曲安静的舞,但是那根红线看着是如此的坚韧,没有任何要损坏的痕迹。

 

在厨房里,夫妻俩因为做菜的问题争执了起来,但是李懂站在厨房外远远地看去,只觉得这不就是生活和家庭的样子吗。

 

然后他低下头,自己指尖的红线因为距离而被拉长了,他看不见那个断口在哪了,就像是他也不明白自己的心究竟伸向了何处。

 

 

 

 

12.

 

他其实一直都知道的,红线是脆弱的,脆弱到只要轻轻一扯就会断裂。

 

红线代表了缘分,只要那段缘分出现了哪怕一丝一毫的动摇,红线就会自己断裂。

 

而从始至终都不曾自主断裂的红线,是最坚不可摧的缘分的象征。

 

 

 

 

13.

 

顾顺突然扔给他一袋水果,李懂疑惑的地望过去,得到的回答是哥从老家带了点特产给你。

 

然后顾顺又凑到他的床头,说,你怎么就不记得带点东西给我呢。

 

李懂没好气地表示,我又不知道你还会回来。

 

顾顺一边嚼着口香糖,一边又从包里掏出了点东西,是一个木质香气的香包,李懂还没说什么,顾顺就自顾自地给挂到了李懂的床头。

 

你这紧张的毛病啊一时半会也是改不好的,罗星说你晚上经常会失眠,我老家那边讲究太多了,就给你弄了点东西过来,有用的话记得告诉我。

 

李懂莫名有些想笑,你老家哪的啊。

 

北京。

 

这个方向让李懂突然心脏一震,即使他早有准备,也依旧会动摇。

 

于是他开始转移话题,罗星还跟你说这些呢。

 

哪能啊,都是哥自己去问的。

 

问这干嘛。

 

以后就是搭档了,总得关心关心,看你也不会主动告诉我,那不就只能自己去问问。

 

李懂不说话了。

 

他扭头看向安静地躺在他们手指之间的红线,在本该断裂的地方,不知什么时候被谁打上了一个结,有些扭曲,有些丑陋,却也带着些温度。

 

顾顺弯着腰猫在他的床上替他挂上那个香包,太高大的缘故让对方在起身的瞬间头还撞到了床板,发出一声闷哼。

 

李懂无声地勾起嘴角,悄悄放下了意欲解开那绳结的手。

 

 

 

 

14.

 

大部分人的缘分还是在不经意间碰撞产生的。

 

但是对于李懂而言,这就像是一本摊开的教学指南,一种无法忽视也无从逃避的暗示,告诉他该怎么走,该怎么做,告诉他,继续这样下去就对了。

 

喜欢上顾顺,就对了。

 

 

 

 

15.

 

但是他不能确认顾顺是否也抱着同样的感情,亦或者说,是是否能接受这样的悖态。

 

有缘也不能代表什么,他们做错过一辈子的有缘人也不是不可能,更何况顾顺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一切都是他单方面的一意孤行。

 

他们去食堂吃饭,顾顺会把自己的肉扔进他的碗里,也会对着打饭窗口的小姑娘微笑。

 

他们从训练时的山头离开,顾顺会帮他按摩酸涨的小腿,也会一边和队长聊天一边帮队长背起笨重的步枪。

 

就好像顾顺做这一切事情都是顺手而为。

 

李懂不觉得自己在顾顺面前有什么特殊的。

 

啊,不对,还是有一点的。

 

顾顺总是喜欢以练习默契为由爬到他的床上抱着他睡觉,他也私心地从未拒绝。

 

对方缠绕着红线的那只手总是放在他的心口上,他在黑夜里盯着那个不知何时不知为何重新系上的结,几乎觉得从顾顺尾指延伸出的红线中细腻的脉动要与他的心跳混为一体。

 

 

 

 

16.

 

傍晚的临沂号船尾吹来的海风总是最惬意的。

 

很多时候,李懂很享受这种只和顾顺安静站着的氛围。

 

顾顺说:“张天德和佟莉,也差不多要成了吧。”

 

李懂回答:“嗯。”

 

“陆琛又分手了啊。”

 

“嗯。”

 

“你知不知道,队长对副队有点意思。”

 

“嗯……嗯?”

 

李懂震惊地看向顾顺:“你怎么知道?”

 

顾顺没说话。

 

李懂突然觉得有些不自在:“可是,队长他们不是……”他也不说话了。

 

顾顺的声音突然变得很悠远:“李懂啊,你所在意的是世俗吗,你曾经有没有,因为某种宿命论,而去争取过什么呢。”

 

李懂无措地倒退几步。

 

在这一瞬间,他突然觉得自己那些不堪的感情根本就像是被从胸膛剖开在顾顺面前暴露地一览无余,从始至终他都不过是在笨拙地掩藏自己罢了。

 

顾顺没有转头看他。

 

李懂胡乱地拉起他们之间的红线,慌忙之中却是找不到那个结在那。

 

这一切都是错误的。

 

于是他颤抖着探上另一段光滑的绳线,再一次一扯而断。

 

 

 

 

17.

 

在看见一同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杨锐和徐宏的时候,李懂才意识到,最近他的世界是多么单调,仅有的颜色就是他与顾顺指尖的红线。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啊。

 

徐宏和杨锐指尖那两段本来纷纷断裂的红线,居然被一个单薄的结,重新联结在了一起。

 

 

 

 

18.

 

“李懂?”

 

“顾顺居然没跟着你啊。”

 

“今天你们俩不一起吃饭了?”

 

“诶我听说顾顺那小子在跟打饭的小姑娘打听你的饮食喜好啊。”

 

“上次训练完顾顺还专门跟我说野外伏击训练的时间能不能缩短一点,说你会更容易失眠,我怎么没听说你有这毛病。”

 

“话说昨天顾顺是不是接到电话,让他回去相亲来着……”

 

李懂没有回应两个队长你一言我一语旁若无人聊天般的话语,他拔腿就往刚刚离开的船尾疯狂跑去。

 

一瞬间天清地明。

 

他才不准顾顺回去相亲。

 

他本该是这个世界上最坚信命运的人。

 

他要再跑快一点,去重新连接起他们之间从出生开始就注定好的缘分。

 

他想亲口对顾顺说……

 

 

 

 

19.

 

船尾被未完全落入海平面的夕阳染红。

 

视线在这耀眼的光芒中变得模糊。

 

李懂停下脚步。

 

顾顺正安静地蹲在船尾甲板上那两节断裂的红线面前,伸出那双本是用来扣动狙击枪扳机的有力大手,缓缓捏住那纤细的线头,然后近乎虔诚的打上一个结。

 

是那眼熟的,扭曲又丑陋的,却隐隐透着温度的绳结。

 

 

 

 

20.

 

李懂站在原地没有动,是顾顺一抬头就能看见的位置。

 

顾顺抬起头,目光在余辉完全沉入海底的那一刻撞进李懂的眼中。

 

他缓步朝着李懂走去,手上捏着那一道绳结,不徐不慢的步伐就像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

 

距离只有十厘米的时候,顾顺抬手,把那道绳结放入了李懂的手中。

 

那本就是一种虚无的触觉,红线的颜色像是被洗刷了一般缓缓褪去鲜艳,在能感受到相连的红线里所带着的感情之前,李懂先感受到的是顾顺手心传来的炙热温度。

 

 

 

顾顺俯身拥抱住了他:

 

“别再有下一次了。”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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