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瑜昉 | 一个人的北京。



这篇文其实昨天就写好了,但昨天主页气氛太好没敢发

本来想说这可能是我写的最后一篇瑜昉了,于是写篇现实向来遏制一下自己今后写文的冲动

然后猝不及防的百日晨昏让我想手撕毕业证

突然有种这辈子都出不去了的感觉,这两个少年真的都太好了qwq感觉可以爱他们一辈子qwq


于是这篇文就当存个档吧,不然实在太煞风景

这篇文看到最后请不要当真嘤嘤嘤


推荐BGM - 《一个人的北京




《一个人的北京》

          

 

 

00.

 

有人在敲门。

 

一下,两下,很轻,很慢。

 

像是莎士比亚唱诵情歌,像是波德莱尔焚烧诗稿。

 

尹昉靠着门滑坐在冰凉的地板上,敲门声与他的心跳分割成截然不同的两个节奏,胸腔中有东西在澎湃撕扯,也许下一秒就要破裂而出。

 

但他只是悄然放下了握住锁的手。

 

门没有开。

 

 

 

01.

 

认识黄景瑜的第一天,他们一起穿越了三万里高空,一起在花仙子构筑的云端梦境中看见未来。

 

小他六岁的大男孩很健谈,声音也好听,笑起来的时候会露出两颗虎牙,那大概是某种执着的象征。

 

尹昉不好意思承认他之前还一度忘记过对方的名字,直到下飞机的时候对方示好般地要帮他背包,然后说,叫我景瑜就好。

 

一开始黄景瑜还会毕恭毕敬地叫他“尹昉老师”,叫了两次也许是自己都觉得怪了,就直接改口为“尹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姓氏就没了,名字后还被添上了古怪的儿化音,对方这么叫着自己的时候,声音就像是童话故事里的摇篮曲般轻灵。

 

他们开始成双出入,完全同步的生活节奏让他们看起来像是同一个人,要找谁的时候,只要先找到另一个人就算成功了。

 

他们的生活习性在不知不觉中彼此渗透,牙膏变成了同样的味道,没有工作时的午睡成为了两个人最惬意的闲适。

 

摩洛哥的街头充斥着异域风情,走过神圣的清真教堂,低头打量长得奇怪叫不出名字的水果,街头奔跑的小女孩给他们送上鲜花,尹昉也会突然轻声说,景瑜,看我,黄景瑜抬起头,他按下快门,镜头里的大男孩表情浅淡,笑容温柔地像是油画中的天使。

 

黄景瑜的兜里总是揣着道具组送的口香糖,他拆开包装递到尹昉嘴边,尹昉就低头衔住。

 

他们趴在山头的制高点,黄沙模糊了视线,远处的车队在拍爆破戏,纷飞的焰火在他们的眼中像是从地面绽开的烟花。

 

回上海的那一天尹昉去机场送了黄景瑜,他以为自己能送得更远一些,却没想到直接被黄景瑜的粉丝隔在了外面。

 

刚转身就收到了黄景瑜的短信:还会再见面的吧

 

当然还会再见面的。

 

大男孩只要来了北京,就会去找他,尹昉说要请黄景瑜吃饭,好歹也要尽地主之谊,却总是被对方拒绝,对方只会在点菜的时候熟练地报上几个菜名,全都是尹昉爱吃的。

 

去各地参加路演的时候,他习惯性地往后面站,目光所及之处全都是黄景瑜的粉丝,惊叫声吵得他耳膜都有些痛,黄景瑜却不允许,拉过他的手把人好好地护在身边,视线都不曾离开过一分一毫。

 

电影庆功宴那天尹昉喝多了,看着碗里都只咬了一口的菜,不住地叫着黄景瑜的名字。

 

黄景瑜拿过尹昉的手机,跟对方的助理说今晚由自己负责送他回去。

 

然后两人在酒店房间的玄关口拥吻起来。

 

无需理由的。

 

就像是天要下雨海要起浪般,理所当然。

 

 

 

 

02.

 

尹昉和黄景瑜在一起了。

 

大男孩变得真的像是一个刚情窦初开就表白成功的大男孩一样,看着对方的时候嘴角的笑意怎么都掩饰不住。

 

在还有时间留在北京的时候,他就粘着尹昉不放,编了个不着调的理由打发了自己的助理,几天都没回过预订的酒店。

 

尹昉看着大大方方霸占了自己床的大男孩,默默地换了一床更大的被子。

 

黄景瑜赖在尹昉家里不敢随便上街,但是尹昉还有工作,他最近在排一个话剧,虽然已经尽量和剧院请了假了,但几乎整个白天都空不出来。黄景瑜却没表现出什么不悦,他很大方地把尹昉送到楼下,在监视器拍不到的地方偷偷在人脸颊上啄一口,满意地看着老艺术家控制不住浸染到耳根的红晕。

 

黄景瑜说,这叫小别胜新婚。

 

尹昉佯怒道,别乱用词。

 

黄景瑜欲把人往怀里带,那艺术家给我陶冶陶冶艺术情操和修养呗。

 

尹昉从书房里选了一本诗集扔到对方身上。

 

于是每天回到家里后,尹昉就真的能看见黄景瑜捧着那本诗集窝在沙发上,脸上总带着莫名其妙的笑容,好像他在看的不是什么生涩难懂的国外文学,而是某些难以言喻的成人杂志。

 

尹昉还真怀疑对方是不是把手机藏在书后了,探了个头过去看,发现什么都没有,只是诗集上密密麻麻的文字罢了。

 

黄景瑜却还在笑:“昉儿,我觉得这些外国人真鸡儿贼。”

 

尹昉没懂对方是什么意思,黄景瑜却不解释给他听。

 

过了两天尹昉从剧院回来,发现黄景瑜居然换了一本书,他一走进客厅对方就从沙发上跳下来,然后煞有介事地挺起腰板插起手。

 

“你可以怀疑星星是火焰,怀疑太阳会运转,怀疑真相是谎言。”

 

尹昉瞥了一眼书名,《哈姆雷特》。

 

而恰好黄景瑜绕到了他的身前,对他期待地眨着眼睛:“下一句呢。”

 

尹昉微微抬头,抚了抚对方的头发:“但你不能怀疑我爱你。”

 

黄景瑜把他抱了起来:“这哪能啊。”

 

尹昉突然觉得,他真该让黄景瑜来看看自己最新的话剧,看看自己要如何深情地对别人说出这段话,看看他还笑不笑得出来。

 

但是黄景瑜很快就离开了,他要赶回上海,临走的时候尹昉没能去送他。

 

例行的早安吻没有了,黄景瑜却完全不收敛那股恋爱中的酸臭气息。

 

他在晚安前给尹昉发信息。

 

——我睡不着

 

尹昉回复道

 

——为什么

 

黄景瑜回

 

——因为我觉得现实比梦境更美好

 

尹昉愣了愣,好半晌他才意识到这是那本诗集里,苏斯博士笔下最著名的一句诗——“当你终于因为现实比梦境更美而无法入睡时,你恋爱了”。

 

好像突然间就明白黄景瑜之前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尹昉哭笑不得。

 

但他还是回复了一句,嘴角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微弱弧度

 

——我也是

 

他想了想,又补上一句

 

——睡吧

 

黄景瑜秒回了一个爱心和一个月亮。

 

 

 

03.

 

临近尹昉生日的时候,剧院的同事们开始捣鼓着要为他庆贺。以往他总说麻烦,却也从不拒绝大家的好意。

 

这一次他却很直接地婉拒了,同事好奇地打听,是不是有什么人要来。

 

尹昉笑笑,没有回答。

 

生日当天,尹昉一个人开着车去了机场,季节正值酷暑,气温也是燥热不已,他没穿太多,只是简简单单地压了一顶鸭舌帽。

 

在人潮涌动的通道口等了没多久,他就看见了那个挤在人群里戴着口罩墨镜还把外套的兜帽罩在了头上的大男孩。

 

那个时候尹昉觉得有些好笑,觉得就算是怕被粉丝认出来也不至于打扮成这样吧。

 

但是后来回想起来,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能一眼看出那就是对方。

 

他去帮黄景瑜拉箱子,黄景瑜就揽住他的肩膀,在人群注意不到的地方亲吻他的脸颊,那个触觉还隔着厚厚的口罩,只有温度是真实的,他转头去看对方的脸,竟是觉得隔着墨镜都能感受到对方如火的视线。

 

他们在回家路上的某个商场停下,黄景瑜把墨镜摘了,尹昉就把自己的鸭舌帽扣在了对方的脑袋上。

 

他们一起推着推车在货架里穿行着,轻车熟路地把彼此喜爱的食物扔进推车里,他们路过菜市区,黄景瑜挑了两盒土豆片,尹昉说家里有,黄景瑜称了点羊肉,尹昉说别要那么多他们吃不完,黄景瑜又拿了一把青菜,尹昉没阻止了,往前走了几米后,尹昉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又立刻推着车往回走,拿起青菜说你倒是看着点生产日期啊。

 

晚餐是黄景瑜全权负责的,一点忙都没让尹昉帮。

 

尹昉看着黄景瑜洗菜都变得有些生疏的动作,打趣地跟对方说千万别把盐和糖弄混了。

 

黄景瑜把刚洗好的青菜上的水刻意甩到尹昉身上,尹昉才笑着跑开了。

 

这顿晚餐的味道终究还是有些怪异,羊排几乎咬不动,土豆丝里醋放太多了酸得舌头发麻,青菜就跟清水一样没有味道,唯一值得鼓励的就是米饭没有被煮成浓粥。

 

黄景瑜不甘心地瞪着餐盘,说不该啊,以前明明就是这么做的。

 

尹昉安慰他,你也不想想你有多久没进过厨房了。

 

而他们都有多久没有轻轻松松地一起做过一顿饭了呢,摩洛哥形影不离的生活就好像是在世纪之前,他们把战地和剧组的艰苦活得像是相敬如宾的平淡日子,那个时候只要拿着勺子敲敲锅沿,另一个人就会默契地把菜食递上去。

 

黄景瑜放下筷子,昉儿,我们出去吃吧。

 

不用。尹昉又吃了两口土豆丝,也再下不去口了。我们不是还有蛋糕吗。

 

于是两人快速地把餐桌收拾好,完全不心疼地倒掉了至少卖相看起来还是很不错的一大桌食物,黄景瑜点燃蛋糕上的蜡烛,把灯全部关掉,窗帘没有拉上,巨大的落地窗外映出了北京市的夜空霓虹。

 

尹昉在黄景瑜的要求下闭上眼睛许了愿。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的嘴唇上被糊上一层奶油,大男孩的脸凑了过来,在感受到这个吻里带着的甜味之前,他先看见了黄景瑜眼中落着的熠熠灯火。

 

黄景瑜问他,你许了什么愿。

 

他故意回答,还能许什么,世界和平呗。

 

黄景瑜竟然也不恼,而是呵呵地笑了起来。

 

三十三岁的生日,尹昉跟比自己小了六岁的恋人一起度过。闭上眼睛的时候,他仿佛能在黑暗中看见对方身影周围照亮了自己整个世界的光芒。

 

于是他祈愿——

 

希望黄景瑜能在和平的世界里,获得幸福。

 

 

 

04.

 

一周年纪念来临之前,北京就迎来了当年的第一场初雪。

 

那个时候的黄景瑜和尹昉就窝在暖和的家里,电视上放着茱莉亚·罗伯茨主演的《诺丁山》,大明星安娜与小老板威廉正在进行一场不期却又命中注定的相遇。

 

黄景瑜注意到了窗户外的纷纷扬扬,而电影里男女主角在书店的角落试探而又满足地接吻。

 

他们来到楼下,公寓区人并不多,路灯光下沉浮着的不知是灰尘还是落雪。

 

黄景瑜向空中伸出手,大片的雪花落到他的掌心里就立刻化成了水,润湿了他的皮肤,凉意渗透到指缝中。

 

尹昉仰头看了看,就说这雪积不起来的。

 

黄景瑜替尹昉拢了拢羽绒服的领子,拂去对方头上落下的雪,又把对方的手揉进自己的手中,掌心的凉意一同传到对方的手上,却在下一秒重新变得温热。

 

“重要的不是雪积不积得起来,而是这是我们俩看的第一场雪。”

 

大男孩的笑容是一如既往的温柔。

 

“我们要把这些都记住,还有春天的第一朵花开,夏天的第一声蝉鸣,秋天的第一片枫红。”黄景瑜眨了眨眼,“我这话说的是不是挺像言情剧台词的。”

 

然后他又说:“我想在北京买房子,工作也转到北京来,这样我就可以想见你的时候就见你了。”

 

尹昉低着头,看着紧紧握着自己手的属于黄景瑜那被寒气冻得通红的指尖。

 

“其实没有这个必要的。”他声音有些低。

 

黄景瑜愣了一下,然后旁若无人地附身把他抱住,用自己的下颌去蹭对方的发旋:“对啊,买房子是没必要的,我住你这不就好了吗。”

 

尹昉微微露出一个笑容:“你别总这样赖着我,你还是有自己的生活的。”

 

黄景瑜把人抱得更紧了:“来不及了,我赖定你一辈子了。”

 

尹昉没说话。

 

他们又回到家里,暖气驱散了两人周身的寒意,尹昉的耳鬓还挂着一片雪花,然后瞬间融化。电影已经演到了结尾,安娜站在记者招待会的高台上,那个贫穷的男人发疯似的向她跑来,记者们问,你还会不会留在伦敦,而她笑得像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回答说,永远。

 

黄景瑜说,这部电影演得真好。

 

他从未放开过尹昉的手:“你说,他们和咱们是不是挺像的,书店老板四舍五入不就是老艺术家吗。”

 

尹昉问:“你以前看过这部电影吗。”

 

黄景瑜说没有。

 

尹昉却看过很多遍,他最喜欢的那个情节错过在了他们刚刚看雪的时间里,他们都只看见了最后完美的结局,就像是他们所看见的只是雪已如柳絮飘落的场景,而没有看见空旷夜空中落下第一片洁白的那个瞬间带来的震撼。

 

爱情的理想乡里总有一座诺丁山。

 

尹昉知道,黄景瑜就是自己的诺丁山。

 

 

 

05.

 

年后工作不那么繁忙的时候,黄景瑜决定抽空回一趟辽宁丹东。

 

订机票前他给尹昉打了个电话,问尹昉愿不愿意跟自己回老家看一看,尹昉答应了。

 

他们一前一后到达丹东,黄景瑜先回到家和家人们聚了聚,才去接第二天到达的尹昉。没人知道他们的这一趟单独出行,所以在机场见到尹昉的时候,他们进行了第一次不用隔着口罩和帽子的拥抱。

 

丹东并不是什么旅游城市,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著名景点,但是他们就喜欢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这对于他们而言是最奢侈的事。

 

尹昉带的行李并不多,所以他们也没有先去把行李寄存了,大街上他们不能明目张胆地牵手,黄景瑜就替尹昉拉着那小小的行李箱,好像借此就能感觉到他的体温。

 

他们去了一个没有名字的公园,绕着湖心亭散了一圈步,买了路边的冰糖葫芦,没有北京的正宗。他们路过一个在重建的老巷,墙上尽是斑驳的泥痕,尹昉对此表现出了莫大的兴趣,黄景瑜就带人走了进去,日光照不进来,巷子里刮着凉嗖嗖的风,有一只野猫从他们脚边飞快地窜了过去,不远处传来了施工的敲击声。他们没带相机出来,于是黄景瑜就用自己的手机留下了老艺术家用石子凿墙角的精彩瞬间。

 

没地可去后他们决定去看看电影,最近有一部很有名的爱情片,两人对视一眼就很默契地拒绝了,后来尹昉说我们看这部迪士尼出品的动画片吧,得到了黄景瑜的积极响应。

 

看完电影出来天已经黑了,但是气温却依旧很舒适,夜风也吹得很是惬意。

 

黄景瑜突然拍了拍尹昉的肩膀,又指了指天空,尹昉一抬头,就看见了漫天的星辰。

 

黄景瑜感叹道:“果然哪里都能看见星星,就北京看不见。”

 

尹昉默了一会:“那你就别来北京了。”

 

黄景瑜立刻改口:“谁说北京没有星星的,最亮的一颗不就在我眼前吗。”

 

尹昉却道:“我是说真的,景瑜,北京从来就没你想象地那么好。”

 

黄景瑜一把握住了尹昉的手,尹昉没有拒绝,夜幕完美地隐藏住了两人的动作,连街灯也暴露不出这隐秘的感情。

 

两人无话地沿着路慢慢往前走去,黄景瑜改成与对方十指相扣,又故意用指甲去摩挲对方的掌心。

 

走了一段,尹昉说自己有些累了,差不多可以去酒店安顿下来了。黄景瑜却莞尔一笑,说我们不去酒店。

 

尹昉不解,那去哪。

 

去我家。

 

于是尹昉就跟着黄景瑜回了家,进门的时候对方的父母显得格外热情,黄景瑜还自然地揽着他的肩膀,介绍说,这是尹昉。而黄景瑜的父母就连连微笑,好好好,快请进。

 

尹昉有些慌乱地去看黄景瑜,把尹昉摁到沙发坐下来后,黄景瑜才低声解释说,我爸妈知道你和我演过电影。他顿了顿,又说,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尹昉下意识地看向说着这话的大男孩的眼睛,发现对方的眼底依旧只是一片如同雪化般的温柔,没有一丝一毫的晦涩或不甘。

 

晚饭是黄景瑜的父母做的,很普通的家常菜,尹昉却吃出一股温馨的感觉。

 

黄景瑜的父母很开朗,也很健谈,熟络起来后就不把他当外人。

 

他们说,当哥哥的,可得多照顾照顾景瑜。

 

他们又说,觉得有好的姑娘啊,就给景瑜介绍一下,都这么大了还没个女朋友怎么行。

 

黄景瑜连忙打断他父母的话:“千万别给我找女朋友。”

 

他突然刻意朝着尹昉的方向挪了挪椅子:“我其实有喜欢的人了。”

 

黄父黄母眼睛一亮:“谁啊?”

 

尹昉在桌子下狠狠地攥住了黄景瑜的手。

 

黄景瑜笑了笑:“以后你们会知道的。”

 

尹昉松开了手,黄景瑜没有阻止,他微微偏过头去看黄景瑜的表情,对方俊朗清秀的面孔上透出的淡然,让他觉得自己在那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站在对方身边的勇气。

 

 

 

06.

 

有些事情两个人向来心知肚明,他们只是从来不说罢了。

 

那天晚上黄景瑜的父母专门为尹昉整理出了一间客房,那也是第一个晚上黄景瑜与尹昉在相隔不到十米的距离下没有相拥入睡。

 

他们同一班飞机回北京,尹昉不太爱坐飞机,基本都是飞机飞稳了就开始闭眼休息,他们已经心照不宣地很久没有说过话了,但是在飞机飞上高空之后,黄景瑜还是直接拉过尹昉让对方靠在自己肩上,尹昉也没有移开过自己的脑袋,他沉沉地枕着黄景瑜,恍惚间感觉到对方替他披上了一条毯子,不知不觉中竟是睡着了。

 

然后他被飞机落地的动静震醒,黄景瑜帮他解开安全带,替他拿下行李箱,整个过程中两个人都沉默地可怕。

 

走了没几步,黄景瑜突然停下脚步,尹昉跟着停下,就见黄景瑜转过身来,从自己的外套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口罩,然后亲自为他戴上。尹昉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对方这是在做什么,而后视线顺着黄景瑜的身后看去,就看见了在接机口围着的一群举着牌子的女生,应该是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黄景瑜今天会来北京的粉丝。

 

黄景瑜把行李箱递到尹昉的手上,什么也没说就转身离开,尹昉看着那不知道都承载了些什么东西的宽阔肩膀几秒,默默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回到家的时候,黄景瑜已经等在门口了,他靠着门坐在行李箱上,神色竟然依旧平静。

 

尹昉早就给过黄景瑜自己家的钥匙,但是对方从来都不用,每次来找他都只是执着地敲门,让他一度以为对方是不是把自己家的钥匙弄丢了却不好意思说。但是每次打开门后两个人隔着单薄的门对望的那一瞬间,让他打消了所有的顾虑再也没过问钥匙的事。

 

他打开门,黄景瑜慢慢地走进来,两个人并肩换拖鞋,一切都和以往无异。

 

直到黄景瑜把尹昉推到了玄关的墙上。

 

“你知道我为什么带你回家。”大男孩的声音依旧有磁性得好听。尹昉没回答,黄景瑜就继续说,语气越来越沉,“你一直都知道我在想什么。”

 

“我们逃不掉的。”

 

“不。”尹昉接得很快,“我们从一开始就不需要逃。”

 

黄景瑜的手颤抖起来:“你难道觉得,我们之间的一切,只是生活中无伤大雅的情趣吗。是那种玩一玩就算过,没必要当真的游戏吗。”

 

“尹昉!”他突然怒吼道,“你看着我!”

 

尹昉缓缓地抬起头,对上了黄景瑜仿佛充血的视线,在他的记忆里,他从未见过黄景瑜红了眼眶。

 

“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爱不爱我。”

 

尹昉没有回答。

 

对视上的那一刻,他们就都知道,对彼此的那份感情究竟是刻在了怎样深沉的骨血与灵魂里。

 

黄景瑜苦笑了一声,然后摔门而出。

 

 

 

07.

 

黄景瑜这一走,就再也没有和尹昉联系过。

 

冰箱里放着当初说好回到北京后尹昉亲自下厨做菜的材料,快递寄来他们约好一起看的一部电影的蓝光碟,阳台上晒着一件宽大的男士衬衫,手机里的最后一条短信停留在了七天以前。

 

再一次听到关于黄景瑜的消息,是尹昉接到了对方助理的电话。

 

助理的声音很犹豫,又很焦急,吞吞吐吐半天,最后用一种连他都觉得残忍的声音恳求他,昉哥,请您来一趟吧。

 

尹昉揣着钱包和身份证就去了机场,买了最近的一趟航班连夜飞去了上海,到达虹桥机场的时候就已经是夜晚十二点,再到达黄景瑜助理所示意的酒店已是半夜两点。

 

打开房门的一瞬间就是一股铺天盖地的酒精味,整个房间顶灯大亮,而黄景瑜就坐在地上,身体歪歪斜斜地靠着床,数不清的酒瓶子在他身侧倒了一地。

 

也许是听见开门的动静,黄景瑜扭头就开始吼:“我不是说了让你别管……”

 

然后他的声音在看见尹昉的身形时戛然而止。

 

黄景瑜眯着那双不甚清明的眼睛看着面前的人半晌,又把头扭了回去,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手里拿着的酒瓶猛地扔了出去,玻璃碎裂的声音很刺耳,但是瓶子里已经没有酒了,也就没有任何液体溅洒在看起来就很昂贵的地毯上。

 

尹昉走过去拍了拍那人的肩膀,却不料黄景瑜突然拽住他伸过去的手腕就往自己身上拉,他倒了下去,黄景瑜竟然顺势一个翻身就把他压在了地上,还用另一只空出的手扯下了床上的被子盖在两人身上。

 

所有的光线尽数消失,视线是一片黑暗,黄景瑜呼吸之间浓郁的酒精味成为了整个密不透气的空间中最为清晰的感受,对方被酒精侵蚀而滚烫的身体就紧贴着自己,让尹昉产生了一种他也要醉溺其中的错觉。

 

然后下一秒,尹昉感到自己的胸口传来一阵湿意,他在黑暗之中探出手,摸到了黄景瑜不知道多久没有打理过的毛躁头发,然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黄景瑜只是在单纯地抱着他,而那阵湿意来自黄景瑜的眼泪。

 

他们什么话也没有说,尹昉在黑暗之中睁着双眼,脑袋传来要窒息的眩晕感,而他就只是安静地回抱住身上的大男孩,手指穿过对方的碎发,然后在对方的头皮上细腻地摩挲着。

 

不知过了多久尹昉掀开被子,黄景瑜在他胸口上睡着了,他就艰难地从地面上爬起来,再艰难地把黄景瑜搬到床上安置好。

 

做着这一切的时候,黄景瑜的助理就一直安静地站在门口看着,尹昉重新蹲下来开始捡那落了一地的酒瓶,助理就在他身边蹲下一起捡。

 

尹昉突然开口:“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助理没回答,只是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看向他,他觉得那时助理脸上的表情,可能要比镜子里的自己看着还要绝望。

 

他突然想起《诺丁山》中,威廉说,在爱情中,自己是一个过于理智的傻瓜。

 

而他也突然意识到,爱情童话里不真实的那个部分,才是最为珍贵的。

 

 

 

08.

 

他们之间好像突然就什么事都没有了,第二天早上黄景瑜从宿醉中清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赖尹昉的怀里说自己头疼,尹昉点了一壶解酒茶,黄景瑜又极度幼稚地让他喂自己喝。

 

尹昉留在上海陪了黄景瑜三天,这三天他们哪也没去,就是窝在酒店的房间里看看电影说说情话,活像热恋期中的小情侣。

 

三天后尹昉回了北京,他们的短信又开始有内容了,一如既往地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过了一段时间黄景瑜说,他找到机会来北京了,让尹昉来接他的机。以往每次黄景瑜来北京都不会要求接机,因为总是会有一大群粉丝堵在门口,这次他却解释说,他这次的行程没让别人知道,他就想让尹昉为他接一次机。

 

尹昉想了想,便是答应了。

 

约好的当天尹昉穿得很随意地就去了机场,甚至于全身上下就只带了一部手机和两张北京的交通卡,刚走进接机厅的时候他就觉得周围的环境嘈杂地有些不自然,有些近视的眼睛在看清楚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场景后他才深刻意识到以前黄景瑜说自己三十几岁的人了却格外单纯是个多么正确的说法。

 

黄景瑜的确就站在最显眼的那个地方等待着尹昉的到来,只不过他并不是如说好的那般是一个人。

 

尹昉站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而黄景瑜就在一群粉丝簇拥着开辟的道路上大步朝他走来,有不少人都看见了尹昉,细碎的交谈声变了味,镜头也纷纷转了向。

 

而黄景瑜就在众目睽睽之下牵起了他的手,然后转头对着最近的相机露齿一笑:“来接我的人到了,谢谢你们陪我等他,先走了,再见。”

 

顺着紧紧相贴的肌肤,尹昉知道黄景瑜并不像他表面上看上去那样游刃有余。

 

他们颤抖着交握在一起的双手,终究是让尹昉失了所有挣脱的力气。

 

他们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像是恋人般安稳地度过了今天。第二天一大早,娱乐头条像是被清一色地洗了牌,尹昉一大早就被公司接走,黄景瑜站在尹昉家的阳台上安静地听着电话那头的责骂,一声也不吭。

 

某一天黄景瑜不告而别,而从从未间断过的新闻中尹昉知道对方还未离开北京。

 

黄景瑜的通告被喊停,即将上市的作品被全线下架,和以往所有被抨击的艺人一样,他们的未来就压在一根单薄的稻草身上,就看这根稻草是压死了骆驼,还是承载起了浮舟。

 

尹昉想,他们已经做过了最后的挣扎了,谁叫这个世界就是这么现实地让人恼怒呢。

 

五天之后,尹昉的公关团队单方面发布了声明。

 

尹昉说:

 

“我跟黄景瑜,只是朋友。”

 

只是朋友。

 

 

 

09.

 

今夜风有些大。

 

屋内没有开灯,尹昉就站在窗边,静静地看着一个高大身形在路灯下拉长了影子,然后逐渐靠近自家楼下,直至消失在视野中。

 

亮着的手机屏幕成为了室内唯一的光源。

 

他缓步地走到了大门旁,在这静谧的深夜里,他能听见从门外传来的有力的脚步声。

 

然后脚步声停止了,对方开始敲门,一下,两下,很轻,很慢。

 

像是莎士比亚唱诵情歌,像是波德莱尔焚烧诗稿。

 

尹昉放在门锁上的手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但他连一丝呼吸的声音都不敢发出,情绪抑制过久头脑有些昏沉疲累的时候,他缓缓地靠着门滑坐在地,听着自己的心跳和不同调的敲门声混杂成一曲嘲哳的合奏。

 

他把头靠在门上,隔着门,他听见对方也同样在门外坐下的动静。

 

那一瞬间,两颗心脏之间的距离不过二十公分。

 

然后黄景瑜说:

 

“昉儿,我知道你就在那,你能听见我说话。”

 

尹昉用手背捂住了嘴巴。

 

“还记得我们在摩洛哥的那几个月吗,你就是那个时候走进我心里的。”

 

“我知道我们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因为我们是在一个不属于我们的世界里相遇的,那里的生活就像是童话故事般美好,而梦醒后的现实是如此鲜血淋漓。”

 

“北京从来不是我想象中的那副模样,这里的夜晚没有星星,初雪像是焚烧后的灰烬,走在大街上的时候,虽然周围全是人,却总感觉到异常的孤独。”

 

“但那些心情从来就不是假的,谁说北京看不见星星,你不就一直如此耀眼地站在我面前吗。”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站在我心爱的人面前,请求他也爱我。”

 

尹昉愣了一下,觉得这句话是如此耳熟。

 

然后他突然反应过来,这是《诺丁山》中最出名的一句情话,也是当初被他们错过的那个电影片段中,安娜最动情的一段自白:“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站在一个男孩面前,请求他爱我。”

 

那是多少爱情最单纯又最卑微的执念。

 

黄景瑜在门口笑了:“昉儿,我重新把这部电影看完了。”

 

他说:“昉儿,电影里我最爱的一个片段,可能没机会再和你一起看了。”

 

“我们的结局没能和电影里一样,真可惜啊。”

 

他接着说:“昉儿,我这次走了,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再也不会参加北京的通告,不会来北京拍戏,不会出席所有在北京的宴席。”

 

“我无法忍受和你身在一座城市,却不能拥抱你。”

 

他最后说:“尹昉,再见。”

 

尹昉始终没有说话。

 

他在门边坐了整整一宿,他知道门外的人也是,天色微微透亮的时候,他听见门外传来了离开的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尹昉站起身,打开门。

 

一把钥匙安安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

 

 

 

10.

 

尹昉从国外买了一张《诺丁山》的蓝光碟,在北京下初雪的那一天坐在沙发上看。

 

窗帘没有拉上,路灯的灯光洒在阳台上,天上落下的第一片洁白在掌心融化,然后世界染上纷纷扬扬。

 

电影画面开始流转,直到他最爱的那个场景。

 

贫穷的书店老板威廉迈着安静而隐忍的步伐,在心爱的女孩离自己而去的时候,却那般义无反顾地走过了他们相遇的诺丁山的四季。

 

尹昉听见城市里的悲鸣。

 

他可以失去理智,他可以成为傻瓜。

 

他可以抛开世俗,他可以放弃理想。

 

只要能给他一个机会,让他感受一下曾以为遥不可及的家庭的温暖,让他和爱人手牵着手,走过一年四季。

 

看春天的第一朵花开,听夏天的第一声蝉鸣,触秋天的第一片枫红,吻冬天的第一场雪落。

 

 

 

00.

 

许多人来来去去,相聚又别离。

 

也有人喝醉、哭泣,在一个人的北京。

 

也许我成功、失意,慢慢地老去。

 

能不能让我,留下片刻的回忆。

 

 

 

许多人来来去去,相聚又别离。

 

 

 

 

 

也有人匆匆逃离,这一个人的北京。

 

 

 

 

 

End.






『感谢阅读到这里的你』






发誓这是最后一次写BE,真的x


顺便推荐一下电影《诺丁山》,俗套爱情,却深得我心





评论(90)
热度(743)

© Niyo.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