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贺新 | 城市之光。



/瑜昉衍生

/贺兰静霆X新民




《城市之光》

      

 

 

——Tomorrow the birds will sing.

 

 

 

初次见到贺兰静霆的那一天,这个城市正展现出他所见过的最浓重的黑暗,天下着瓢泼大雨,密密麻麻的乌云不给阳光一线生机,撕裂的寒风在耳边呼啸,好像是在用这样的方式果敢又决绝地重新洗刷这个城市。

 

他瘫坐在泥泞的地上,早些时候左腿还疼得不行,现在却是没了知觉,破损的裤脚还渗着血,融在肮脏的泥水里,又被不断溢满的雨水稀释。

 

他不知道自己是该庆幸还是自嘲,为了报复把他堵在工地门口打一顿的人歹说没有下死手,这条腿治治也还抢救地回来,但是这场大雨却把他困在了这,就好像是老天都想看他垂死挣扎的卑微模样。

 

雨落在头上,头发淋湿后又沉重地糊在脸上,新民觉得自己连眼皮都抬不起来,思维随着疲惫的身体渐渐消弭殆尽。

 

突然之间头顶的雨消失了,但是耳边的淅淅沥沥还在继续。

 

新民勉强抬起头,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站在他的面前,手上漆黑的雨伞朝自己倾斜过来全部挡在自己头上,而对方大半个肩头瞬间就被雨水打湿。

 

他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只觉得在这种阴沉地没有任何一丝光亮的世界里,对方脸上戴着的墨镜简直就是在搞笑。

 

心中不知道为什么有些麻木,他什么也没说,就只是这样静静地和对方对视着。

 

面前的男子却率先开口了:“你能帮帮我吗。”

 

新民不解,他觉得对方似乎把彼此的立场弄错了。

 

然而对方又说:“我眼睛看不见,你能带我回家吗。”

 

怒火一瞬间灼烧进脑海。

 

他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力气,竟是就这样站了起来,腿居然没被打断,还能支撑他站立和行走。但是新民顾不上这些,他一把抢过对方的雨伞狠狠地扔了出去,滚落在地上瞬间就被工地里的碎石划破折断。

 

他双眼通红:“你他妈是什么意思!”

 

“你他妈办公室坐多了,觉得来这种地方找优越感很开心吗!”

 

如果他还有足够的力气,他一定会揪住面前男子的衣领,狠狠地掀翻在地,喂对方一大口泥。

 

男子却没有向他想象中那样露出嘲讽的笑,也完全没有生气。

 

对方只是安静地向他伸出一只手,表情在雨幕之中依旧平淡无波:“我真的看不见,请你帮帮我。”

 

那一瞬间,新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心中所有的情绪都沉淀下来,就好像是嘈杂的世界被突然摁下了静音键,骤然的空白让他觉得惬意,却又无措。

 

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还会有比此刻的他还狼狈的人呢。

 

他眯起眼睛,试图从对方的脸上察觉出端倪。

 

耳边的雨声又真切起来。

 

对方整齐的头发在额角胡乱地粘着,浸了水沉甸甸的西装显得破败又廉价。

 

视线范围内那把破损的雨伞让他不由自主地心悸起来。

 

他颤抖着看向面前那只指骨分明的手

 

然后用自己沾满了泥渍的手轻轻牵住。

 

 

 

 

当陷入人生最黑暗的阶段的时候,新民遇见了贺兰静霆。

 

这个奇怪地甚至不能称之为人的男性就这样在他不足二十平米的小破房里住了下来,和他分睡吱呀作响也许下一秒就会坍塌的床的两端,不需要他多分担一部分伙食费,只要回家路上记得到公园里偷偷摘一把花回来就行。

 

贺兰静霆的确是看不见,只不过要分特定的时候。

 

新民白天不在家出去打工,贺兰静霆也从来不在家里呆着,虽然新民不知道对方具体的工作是什么,但是贺兰静霆总是会比他先回到家,然后把他每天都会重新弄乱的屋子不厌其烦地又收拾好。

 

比起每一天连衣服都是一个样怎么洗都洗不干净的新民,贺兰静霆明显过得体面得多,每天穿着西装从这幢烂尾楼里走出去的时候,没少吸引他人的目光。

 

但是新民从来没有过问过对方找上他的理由,也没有问过对方要一分钱,他的屋子里总是充斥着泡面与路边劣质野花混杂的味道,说不上是奇特还是恶心。

 

在生活方面贺兰静霆从来都是迁就于他,他什么时候说要睡了,贺兰静霆就会去把灯关了,他哪天心情不好直到大半夜都没有睡意,贺兰静霆便也绝对不会坐上他们的床。

 

回家回得晚的时候,贺兰静霆会站在楼前最显眼的那个位置等他,天最近黑得越来越早了,贺兰静霆修长的身影也越来越被掩埋在阴影里看不真切,有些时候他走到对方的面前,对方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好像完全没有担心的情绪,对方站在这里也不过是想吹吹风。他们无言地并肩走回家,他把今天偷采的花塞进对方手里,然后去烧水煮泡面,贺兰静霆坐在那张海绵都暴露出大半的沙发上,把一片花瓣细嚼慢咽的神色是新民见过的最温柔的模样。

 

有一次他跟工友出去喝酒,喝得多了,脚步虚浮地走回家的路上又看见了站在路边的贺兰静霆。这一次对方终于不再是面无表情了,那张俊朗帅气的脸上眉头微微蹙起,隐隐带着指责和怒气的模样竟是让他笑出了声。

 

新民隐约记得那天天气特别冷,他因为醉酒的后遗症在半夜头疼不已地醒来,睁开眼睛时就看见贺兰静霆站在窗边的挺拔的背影。

 

对方只穿着一件薄薄的衬衣,新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整床被子都被裹在他的身上,家里的被子本就不够厚,所以上面还盖着贺兰静霆的西装。

 

听见他醒来的动静,贺兰静霆转过身来走到窗边蹲下,然后把一只大手覆上他的额头轻轻地按揉起来,贺兰静霆的体温偏低,让他因为酒精燥热不已的身体舒服很多,连脑袋里纠缠着的疼痛都不那么明显了。

 

家中有一台破彩电,只有几个台能播,外接了一台老式的DVD,勉强可以播放那种最朴素的硬质光碟。

 

于是打扑克牌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成为两人无聊时唯二的消遣,新民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东西可讲,便从来都只是听贺兰静霆说那些像是传说又似神话的虚妄故事。

 

故事里总是有成功,总是有美满,总是有光。

 

但是听着听着他就自嘲,那些他所以为的虚妄,只不过是因为在这个操蛋的世界里,是一种奢望罢了。

 

 

 

 

两人恰巧同时休假的那一天,气候很好,阳光明媚,无雨也无风。

 

贺兰静霆第一次提议他们俩出去走走,新民推脱了许久,最后还是答应了下来。

 

他换上自己唯一的一件白衬衫,因为压在箱子的最底层而有些发皱,衣角甚至还微微泛黄。他本来不怎么在意这些形象,但是看着站在自己身边高大挺拔的贺兰静霆,他就兀自生出些自卑,他对着微微反光的玻璃窗来回照了照,把胸前的布料狠狠地用手碾平,贺兰看不见,便是在门口往房内露出一个询问的表情,新民立刻大喊来了来了。

 

他们并肩走在街上,路过了新民每天偷采花束的公园,贺兰静霆抽了抽鼻子,就闻出了花的味道。

 

精致的拐杖在地上有节奏地敲打着,在工地做事做多了,新民最烦密集的击打声,但是他却没有对身边的贺兰静霆的行为产生任何反感。他看着对方稳健而轻巧的步伐,差点就觉得其实对方根本什么都能看见,连同这座处处都是廉价劣质的野花的公园也是。

 

他第一次感到有些羞愤,一开始的确是敷衍而为,但相处得久了后,新民也想过要对对方好,只不过回家路上采摘野花的举动就像是变成了习惯,他没有这个概念去做出任何改变。以往的他总是意识不到自己对待周围究竟有多么不友善,贺兰静霆是第一个硬生生闯入他的世界,明明什么事也没做,却把他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的存在。

 

那天他们在诺大又繁华的城市里走过一路又一巷,温和的气候从始至终都没有改变过。

 

绝大多数时候他们都无言,身旁偶尔略过的飞鸟,欢快嬉笑跑走的孩童,街道上不间断的叫卖,十字路口大屏幕上的广告,一丝一毫一点一滴,都能成为他们世界中浅薄却通透的声音,那是这个城市最原始也是最真实的面貌,那是他们拼命想要生存下去的最后礼赞。

 

贺兰静霆第一次对新民说,我想请你吃一餐晚餐。

 

他们在高档的餐厅单间里相对而坐,专门服务的侍应生在看见新民的打扮的时候都会不露声色地皱起眉。

 

新民何尝感受不到一路走进来的时候来自周围异样的目光,然而贺兰静霆就在他的身边,始终与他并着肩,他们手臂相贴,互不相同的体温渐渐地交融在一起。

 

他为自己而羞耻,却从来没有过要逃走的念头,面前男子嘴角扬着的罕见的清浅弧度,让他无条件无理由地就交付了全部的信任。

 

然后贺兰静霆对他举起酒杯,说:“今天是我请你,下一次,就是你请我了。”

 

新民用不惯这样的高脚杯,其中盛着的也是他从未接触过的红酒,但他好像真的就已经适应了这样上流的生活,曾经微驼的脊背此刻绷地笔直,领口的褶皱被他抚平,他的眼中燃起以往从未有过的希冀。

 

“好。”

 

他在荡漾的酒红色之中仿佛看见自己的未来,那种他所一直追求着的,无忧无虑,出人头地的未来。

 

那种活在灼灼光芒中的耀眼未来。

 

 

 

 

贺兰静霆不知道从哪里弄回来了一些老式光碟,窗外月色正盛,新民闭上眼睛随便抽了一张,然后拆了包装放进电视机中。

 

一阵雪花滚过后,片名出现在了屏幕上。

 

是卓别林的《城市之光》。

 

最近正好有寒流席卷,窗户角落的玻璃碎了,风总是从那里灌进来,糊上再多层报纸也不管用。

 

于是两个人就一起抱着腿蜷缩在破得不行的沙发上,身体紧紧靠着互相取暖。新民还舍不得把更厚的衣服拿出来穿,说是现在就穿了冬天该怎么办,贺兰静霆便不由分说把自己的外套罩在对方身上,过大的尺寸显得有些滑稽,而他看着新民这副模样不知为何嘴角就染上了笑,让新民把所有拒绝的举动全部埋回了心底。

 

片子是老片,可以追溯到黑白胶卷的那个年代。

 

还是一部无声喜剧,卓别林丰富又高技巧的演技却让这部诙谐电影显得格外富有生机。

 

新民闻到贺兰静霆西装外套上淡淡的花香。

 

他指着电视,说:“我觉得你也可以学学那个茶花女,正好你白天的时候也看不见,就到街上去当个盲人卖卖花,还可以自己管自己一日三餐,什么时候饿了躲起来吃一朵就好。”

 

贺兰静霆偏头睨他,新民的心情似乎还不错,嘴角挂着无意识张扬起来的笑容,眼睛里倒映着黑白电影闪动的光影。

 

于是他一只手拉住新民的手收回来,另一只手也去指向电视画面:“那你是不是就是那个流浪汉?明明自己都身无分文,却还想着去接济那个茶花女。”

 

新民微微收敛起笑容,知道贺兰静霆意有所指。

 

他挑眉:“可明明是你赖上我的,我没在第一天把你踹出去就是好的。”

 

贺兰静霆在新民的虎口上恶意地掐了一下,惹得对方下意识地就抬手打了回去。

 

夜色越来越暗,风声愈来愈大。

 

电视机里的画面还依旧在流转。

 

《城市之光》演到了最后一幕,蹒跚的流浪汉像以往无数次做过的那样,不是施舍也不是同情,就只是出于心中最初的善意,再次接近了茶花女。他以为结局会和以往没有什么不同,但是茶花女却触摸着他的手,然后问他,是你吗?

 

盲女能重见光明了,流浪汉不再乞讨了,城市边缘亮起了光,一切都是皆大欢喜的结局。

 

新民蜷缩着打了一个冷颤,贺兰静霆从一旁的床上扯过被子整个盖在新民身上,他捋了捋被子,似乎是觉得不够,干脆直接伸手把对方揽在了怀里。

 

新民一瞬间挣扎起来。

 

电视上恰好显示出了最后的片名,City Lights,城市之光。

 

贺兰静霆紧紧抱住对方,然后凑到对方耳边说:“谁说贫穷的人不能有爱情的。”

 

新民不动了。

 

贺兰静霆低下头,在黯淡的灯光下准确无误地在对方的唇上覆上自己的吻。

 

他的动作很温柔,很专注,又莫名显得虔诚。

 

重新抬起头来后,贺兰静霆幽深的眸子直接看进对方的眼中。

 

他说:“你想要的,都会有的。”

 

“你所期待的光芒,我来替你照亮。”

 

 

 

 

新民虽然有很多农民工都会有的不良习惯,但是有一点贺兰静霆深知,那就是新民从不嗜烟。

 

他回家回得晚了,从楼下就能看见家中亮着灯,也能看见直直地立在窗边的那个人影。

 

贺兰静霆推开门,新民站在窗边塌着腰,身上是一件只有在某些重要场合才会穿的深色衬衣。一旁的小矮桌上放着半截纸杯,杯中尽数是燃到滤嘴的香烟,坑洼的地板上落着余灰,而对方本人的嘴角就静静地叼着一根烟,听见开门的动静,慢悠悠地转过头来看了一眼。

 

那副虽然瘦小却始终坚强如一的身躯此刻盈满了疲惫。

 

贺兰静霆走过去,夺下对方嘴角的烟头,新民也没有阻止,就只是用那不带任何感情的目光与他对视,然后转身走向床头。

 

床上放着一整束红玫瑰,是这阴暗沉闷的空间中最大的亮点。

 

贺兰其实一进门就看见了,但他却没能顾得上那溢满了空气的玫瑰花香。

 

新民捧着那束玫瑰,小心翼翼却又像是无可奈何般,递到了贺兰静霆的手上。

 

新民后退一步,脸上的神色终于添上一丝悦意。他说:“我不知道你最喜欢什么口味,花店的小姐说玫瑰味道最香,就想着今晚给你改善一下伙食。”

 

这本该是个浪漫的瞬间。

 

贺兰静霆也感觉到自己沉寂许久的心脏不可遏制的躁动起来。

 

但是他附身在玫瑰的一片花瓣上亲吻一口,就把花束轻轻地放到了一旁的柜子上。他不由分说伸手就把面前呆呆站着的人扯进自己怀里:“你怎么了。”

 

新民把脸埋在他的胸膛上,过了好一会,才有闷闷的声音传出来:“我觉得我不配看到那些光明。”

 

他微微推开贺兰,彼此之间横亘着的是他颤抖的双臂。

 

贺兰静霆在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他知道新民又想起旧业了。在曾经的那些时日里,他无数次看到过对方抱着双腿坐在床头,一副担惊受怕的模样,那样的夜晚新民总是无法入眠,任凭他如何安慰都没用。

 

后来他们一起努力摆脱掉那份工作后,新民的脸上才渐渐多了些笑容。

 

贺兰静霆伸出手,想要像以往那样摸摸对方的脸颊:“那些事情都过去了,你不要多想……”

 

然而新民却狠狠打开了他的手。

 

他表情愤懑,眼底泛红:“你不会明白的,我知道你从来不是在可怜我同情我,但你不会明白的。”

 

“你甚至都不能光明正大地跟我一起站在阳光下。”

 

贺兰静霆因为这句话挑起了眉。

 

他全然不顾新民突然间摆出的防备的姿态,硬生生地抓住了对方的手腕,转身就往楼上走。新民还在挣扎,力气却怎么可能有他的大,被拖着走了几步新民就开始谩骂起来,声音越来越大,在窄的楼梯间内反射出巨大的回音,但他骂着骂着,语调就莫名添上了不甘的哭腔,贺兰默默握紧另一只拳,硬是狠下心没往身后看一眼。

 

贺兰静霆拉着新民到了顶楼,边缘的栏杆摇摇欲坠,顺着生锈的痕迹看出去,是整个城市五光十色车潮人涌的夜景。

 

风依旧很大,肆虐在彼此间的缝隙内,就好像硬生生把什么东西撕开了一条口子。

 

有些距离在越变越大,又有些心情在愈靠愈近。

 

空气中有尘嚣,有喧哗,有糙风的苦涩,也有眼泪的湿咸。

 

贺兰静霆翻了翻手腕,轻轻地握住了新民的手。

 

“光明不是世界和眼睛给你的,是你的心所看到的。像茶花女那样眼前一片黑暗的人,也照样能拥有光明的未来。”

 

“你现在还觉得,我什么都不明白吗。”

 

他们相对着转过身子,新民抬起头,在皎洁月光之下,他清楚地看见了贺兰静霆真诚如一的目光。

 

那大概是这个世界上他所见过的最纯净的眸子。

 

在日光下迷茫,在黑夜里起航。

 

然后他听见贺兰静霆说:“你还有我。”

 

茶花女与流浪汉相遇,成为了彼此的光。

 

而他与贺兰静霆相遇,没人陪着他站在阳光下,却有人陪同他在黑夜里踽踽前行。

 

被拉入刺眼的阳光下才是毁灭。

 

他们将要一同前往的地方,是黎明的彼岸。

 

 

 

 

那个晚上,他们并肩在高耸的天台上坐了一夜。

 

见证车灯湮泯,见证霓虹熄灭。

 

夜风很冷,但彼此紧紧相靠的心脏是这个夜晚里最温暖的东西。

 

贺兰静霆捧着一束玫瑰花,每一片花瓣在唇齿之际漫溢成海。

 

爱情洪荒,将黑夜点亮。

 

太阳从东方升起来,他们一起看见了城市之光。

 

 

 

 

Fin.

 




『感谢阅读到这里的你』





/自己把自己给写泪目了

/不知道为什么开始写他们两个的故事后,就突然变得感性了

/突然好爱他们两个


/希望他们成为彼此的城市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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