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顺懂 | 闭上眼只能看见你。



/顾顺的籍贯还没出来的话就依旧是私设




《闭上眼只能看见你》

       

 

 

 

很多事情,差一点就可以。海滩差一点才能遇见海浪,出租车差一点就能等到乘客,情歌歌词差一点就能被有心人听懂;想要爱的时候,差一点,才能真正被爱上。

                        ——《后来时间都与你有关》

 

 

 

 

01.

 

李懂还记得他与顾顺通的最后一则电话。

 

那时他刚退伍两个月,带着满身的伤疤病根与功勋,就这样跑到一个陌生的城市落了脚。在大城市里试图融入正常人的生活,免不了一番磕磕碰碰摸爬滚打,但好歹曾是蛟龙学历最高的观察员,终究还是不露痕迹地安定下来。

 

刚离开蛟龙的那会儿,说不上是思念还是兴奋,总之想也不想地就买了归家的火车票。

 

老家在云南的一座小县城里,紧靠着当地少数民族的寨子,要前往那里还得翻过几座山头,淌过几道急流。李懂背着大包小包的行李,突然觉得这条归家之路和他平日里上的战场没什么区别。

 

真正回到家乡后,他才发现和他最熟悉的战场真他妈没有任何区别。

 

一个瞬息之间,人说没就没。

 

李懂在父母坟前跪下,旁边放着的背包里还装着他的战友们不由分说塞进来的慰问礼,他从小就认识的一个阿嬷一直陪着他,抹着眼泪说前段时间夫妻俩去省城买东西出了车祸,但是没有一个人敢打电话告诉李懂这个消息。

 

许久不回家乡这里也早已不是记忆中的模样,以前一直跟在他身后喊他懂哥哥的小男孩如今也成长为一副阳光正气的模样。守了一个星期的孝之后也不知道是打哪来的荒唐念头,他想去新的城市闯一闯。

 

把家中除了房子之外所有的东西变卖掉,毫不犹豫地买了通往目的地的火车票,他就像回来的时候那样又重新大包小包地上了路。

 

最后在北京西站下了车,李懂站在拥挤的人流之中,却恍惚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也许是上天足够眷顾,没住两天小宾馆李懂就找到了实惠的租房,花了整整两天的时间把家里布置地井井有条,床没买席梦思就是单纯的硬木板,然后把他所能找到的最后一张一家三口照去过了塑封装进相框摆在床头。

 

回想起入了军队后他与自己父母甚少有过的电话联系,李懂莫名地特别想要打电话给谁。

 

不知道能够说什么,但就是想要听听谁的声音,想要和谁好好地说说话。

 

他拿起电话,犹豫半晌,拨下了一个在心中记得滚瓜烂熟的号码。

 

连接音还剩下最后一声的时候,电话被接了起来,那边传来了杨锐的声音。

 

“谁啊。”

 

“队长,我是李懂。”他用力地握住电话,不知为何心里紧张地像是早些年前面对着子弹的瞬间,“能让顾顺接电话吗。”

 

没过一会,一个熟悉的懒散又轻佻的声音从电话那头响起:“李懂?”

 

明明只是用疑问的语气确认自己的身份,李懂却觉得心情瞬间明朗了起来。

 

他说:“嗯。”

 

顾顺问:“怎么,刚离开几天,就想我了啊。”

 

李懂却也难得没有反驳:“我就是想告诉你,我来北京了。”

 

他故意上翘了口吻:“我到你的老家来了哦。”

 

那个电话是杨锐办公室的私人电话,是蛟龙每个成员都知道的号码。那通电话过后,顾顺就和李懂约好每周两次的通话开放时间,他都会用训练基地里的电话打给李懂,李懂只需要按时守在电话边就好。

 

两个人打电话也没什么大事,就是互相说说近况。

 

顾顺告诉李懂最近蛟龙又有什么辛苦的训练,又有哪些优秀的狙击手和观察员被重新分配到了队伍中。而李懂就告诉顾顺自己最近都去参观了北京的哪些景点,告诉他自己找到一份不算辛苦又工资可观的编辑工作。

 

最后一次与顾顺通话的时候,李懂告诉对方,自己住在特别热闹的海淀区,这个小区的房东太太特别友善。

 

顾顺听了,就说我知道那地,出了小区往左拐过几条街就是一座大学,再往旁走一走就是公园。

 

顾顺又说,那小区我也熟,你告诉我你住哪一栋几单元哪号房,信不信我能说出从你家窗户看出去是什么景色。

 

李懂老老实实地报上自家的完整住址,顾顺在电话那头想了想,随后说出的景色完全不是李懂看到的模样。他就通过电话吐槽顾顺,叫你大话说那么早吧。顾顺笑了两声,隔着听筒有些失真,而在李懂耳中怎么听怎么傻。

 

但是他却没想到那是顾顺最后一次打电话给他,连着一周,家里的电话都没有在每次都会响起的时间有任何动静。李懂不敢打回去,也不好意思再打到杨锐那里去。

 

他安慰自己,也许只是出去出任务了。

 

第二周他坐在电话旁,心中总有惴惴不安的感受,这种感受一直延续到他记忆中蛟龙基地的通话开放时间过去,未曾响起的电话让他突然感觉好像心中有什么地方失了一块。

 

李懂想着,再等两天,下一次如果顾顺还不打电话过来,他就亲自打过去找人。

 

就在这个时候玄关响起了敲门声。

 

先是重重的三下,然后是轻轻的两下。

 

这是一个熟悉的节奏,离开了这么久李懂依旧没有忘记,每一次顾顺回得晚了敲寝室门的时候,就是用这样像是成为习惯的的节奏。

 

想着想着李懂就开始嘲笑自己,大概是被顾顺的失联吓怕到魔怔了。也快到要交房租的时候了,李懂以为是房东太太找上了门,便是问也没问就直接打开了门。

 

手僵硬在了门把上,呼吸一瞬间窒住,李懂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一张熟悉的脸带着许久不见的不羁笑容出现在眼前,懒散地靠着门框站着的模样和他记忆中递给他口香糖的那个人无异。

 

顾顺抬手在李懂呆愣的脸上掐了一把。

 

李懂回过神来,听见了不是通过话筒而是近在咫尺的被他挂念的声音——

 

“新邻居来跟你打招呼,你能不能热情点。”

 

 

 

 

02.

 

凌晨两点的时候,顾顺敲响了李懂家的房门。

 

向来按时作息的李懂今夜也是完完全全地失了眠,打开门看见顾顺穿得一身休闲地站在门口,他才是彻底接受了顾顺搬到了他的正对门的这个事实。

 

高大的男人却无比熟稔地绕过李懂的臂弯钻进屋内,极其自然地就在沙发上坐下,把李懂选了好久的抱枕抱在怀里,然后扬起头冲着李懂露齿一笑:“我来蹭个宵夜。”

 

李懂倒了一杯水放在顾顺面前的茶几上,声音幽幽的:“也就只有你敢在半夜两点敲响别人家的门然后蹭饭了。”

 

谁知道顾顺一本正经地接道:“如果不是你,我才不会敲这门呢。”

 

“我知道你今天晚上不可能睡得着的。”

 

电视机下的储存柜里放着点零食,李懂蹲下身,一边翻找一边回击:“哦?你就知道了。”

 

顾顺轻轻一笑:“你走的那天,我整整一夜没睡。”

 

李懂的动作顿了一下。

 

过了两秒,他掏出一袋苏打饼干起身扔给顾顺,然后就看见顾顺完美地接住,脸上神情柔和:“咱俩搭档这么久,不至于这点默契都没有吧。”

 

李懂下意识地抬手摸上自己的侧颈:“就你嘴贫。”

 

顾顺扯开包装,把坚脆的饼干扔进嘴里嚼地嘎嘣响。李懂还站在茶几面前,看着顾顺活灵活现就在自己面前动作着,让他觉得好像昨天还在蛟龙的食堂里,顾顺一边嫌弃着肉煮老了不好吃,一边把盘子里的肉全部赶到自己的碗里,他夹起一块尝了尝,觉得明明就挺鲜嫩的。

 

顾顺突然放下饼干:“好干啊。”

 

李懂瞥一眼:“喝水。”

 

顾顺不依不饶:“我想吃热乎的。”

 

“咱俩一年内吃的压缩饼干比米还多,你还嫌这个?”

 

这么说着,李懂却转身走向了厨房。

 

一阵捣鼓后,传来他字正腔圆的喊声:“我给你下碗面条。”

 

厨房与客厅的隔间是一扇完全透明的玻璃门,李懂自顾自地忙活,完全背对着客厅,却总能感觉到从客厅方向传来的一道热烈的视线。他没回头,顺着微波炉表面的反光膜,就能看见顾顺安分地坐在沙发上,什么也不做,就只是直直朝着自己的方向盯着看的模样。

 

不知怎的心有些慌乱的感受,像是某种不受控制的悸动。

 

一个走神,他就失手把一整袋面条全部抖进了锅里,滚烫的开水溅到手指上。李懂一个激灵,把刺痛的手指含进嘴里,另一只手开始快速地捞多出来的面条。

 

面条下锅开水沸腾的声音有些大,以至于身后传来门被推开的动静,李懂才意识到顾顺闯了进来。

 

顾顺扳过他的肩膀,又抽出他含在嘴里的手指,然后盯向指尖上那个微红的小水泡。

 

李懂看向对方严肃中带着关切的神情,有些莫名地眨了眨眼。

 

顾顺微微吐出一口气,放下自己的手:“就让你下个面,你都能把自己烫到,你这段时间是怎么活过来的。”

 

李懂低下头:“我挺久没做过饭了,之前都是外卖吃的比较多。”

 

顾顺一时间没说话。

 

李懂突然“啊”了一声,立刻回头看向锅里:“面稠了面稠了!”

 

他开始手忙脚乱地举起笨重的铁锅,小心翼翼地把多的面往水池子里倒。留下一部分还算完好且分量足够的面,重新加了点水把锅放回炉子上。

 

搅了一会面,李懂朝着顾顺摊开一只手掌:“帮我拿一下三点钟方向架子上的那瓶酱油。”

 

一阵脚步窸窣后,手心里传来实物的触感,他好像就是知道顾顺会帮他拧开盖子似的,看也不看就直接倾倒瓶身往锅里点了几滴酱油。

 

把酱油递回去的时候他听见顾顺轻哼一声:“你说右边就好了嘛,还说什么三点钟方向。”

 

李懂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无奈地失笑出声:“习惯了。”

 

他把面捞出来,没好气地把碗塞到顾顺手上:“还不都是因为你站我旁边。”

 

家里没有专门的餐桌,所以两人就重新在客厅里坐下。顾顺两腿大张跨坐在沙发上,李懂就搬了一张小矮凳坐在对面,隔着一张茶几撑着头看着顾顺对一碗索然无味的面吃得津津有味。

 

他忽然就有些不好意思:“我都不知道你会来,不然我提前买点青菜,下在里面会更好吃。”

 

刚说完,李懂就觉得自己这话说得也是奇怪。如果早知道对方会来,哪可能就只备着面条,就算是去饭店买现成的,肯定也得是大鱼大肉地候着。

 

但顾顺完全没有在意李懂话语的失误,他整张脸都埋在碗里,把面汤都喝完后,红光满面地把碗轻轻放在茶几上,好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

 

“我今天收拾了一整天的新家,累死了,吃点暖胃的东西好睡觉。

 

李懂笑:“睡个觉还这么讲究,以前咱俩哪次不是草地土坡随处倒头就睡。”

 

说完他就觉得,自己不就离开蛟龙两个月,怎么突然就变得这么感性。和顾顺随便说说话,三句话里居然两句都离不开他们从前的日子。

 

从前的日子。

 

李懂心紧了紧,突然觉得这真是个好听的句子。

 

然后顾顺正色道:“都退役了,就是普通老百姓了。你见过哪个普通人,每天喝水就压缩饼干和睡草坪的啊。”

 

“……说起来。”李懂暗暗地搓了搓掌心,“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也退役了啊。”

 

顾顺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你都退役了,我怎么就不能退了。”

 

一瞬间氛围好似变得有些古怪,李懂立刻缓和地勾了勾嘴角:“我跟你哪能比,看你一脸志高笃远的样子,还以为怎么着也得再过好几年呢。”

 

顾顺突然慵懒地把自己靠上沙发,向来含笑调侃的眸子此刻却没什么情绪:“别把我想的太高尚了。”

 

察言观色是李懂最在行的事。

 

意识到顾顺并不想解释自己退役的理由,李懂便没有多问。他们互相静坐了一会,李懂低声留下一句我去洗碗,就拿着空碗走进了厨房。

 

再次回到客厅的时候,顾顺居然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高大的男人把小小的抱枕箍在胸膛的动作显得有些滑稽,他蜷曲着双腿,半边脸压着布艺沙发的表面,睫毛轻颤,呼吸浅薄,是李懂最熟悉的睡姿。他盯着顾顺怀里的抱枕看了半晌,不禁想到以前对方总以呼吸训练为由强行跳上自己的床抱着自己睡觉的时候,他们俩是不是就是这样的窘样。

 

客厅的时钟指向了凌晨三点,李懂无声地叹了口气,认命地去把自己唯一的一床被子抱出来盖在了顾顺的身上。

 

顾顺的一只手搭在了沙发的外沿,李懂替对方把被角都给掖好了,然后小心翼翼地抬起顾顺的那只手臂想要塞进被子里。

 

但是下一秒他的手被反握住了,李懂看向顾顺的脸,没有醒来的意思,但是对方的手却牢牢地抓着自己的手,不施力道地握在掌心间。

 

李懂顺着顾顺的手心摩挲了一下,指腹和掌根的老茧都与记忆中一模一样。这双曾经满是硝烟与机油味道的手,现在竟然只剩下了洗手液的甘草香。

 

李懂安静地任由对方握了一会,就把对方的手重新放回被子里。

 

他走到阳台上,已经是凌晨三点,高楼之上看出去的城市不再霓虹肆溢,交错的立交桥上也不再车水马龙,但是那昼夜不灭的路灯和从而远处偶尔传来的鸣笛声还是在展现着这座城市忙碌热闹的本质。

 

耳边的风不再带有尘沙,眼前的雾不再暗含杀机。

 

李懂盯着某一片不知名的黑暗,心中迷茫渐散。

 

原来在战场上和鲜血与死亡抗争一辈子,等到卸下一切仅仅是站在土地上的时候,和普通人也不会有任何区别。

 

 

 

 

03.

 

工作日的时候,李懂都要去他就职的报社工作。一大早六点起床赶早班地铁,下午五点半再风尘仆仆地回家,顺路就在小区外的小店买一份最实惠的快餐当做晚餐。

 

从和顾顺重逢的第一天起,对方就会每天按时地守在他的家门口,一看见自己提着一盒外卖上来,向来清晰写着不可一世四个大字的脸顿时换成满满的不赞同,盯着泡在油堆里的少的可怜的几块肉,严肃的神情像是在盯着一颗随时要爆炸的地雷。

 

顾顺表示自己是来蹭饭的,却没想到李懂离开蛟龙后活得这么不讲究,自己看了都不能忍了。

 

他在小区门口堵着李懂,说咱俩一起去买菜去。

 

李懂有气无力地看他一眼,嘴里嚷着自己好累,作势就往顾顺身上倒去。

 

顾顺却真的稳稳地接住了他,像是在哄小孩似的拍拍他的背,然后在离的很近的脖颈上闻到了汗液和因挤了地铁而染上的各种混杂的味道。李懂自己也能闻到身上的味道,再闻闻顾顺身上皂角的清香,立刻意识到坏了事要从对上身上起来,却没想到顾顺主动拉着不放手,就在光天化日之下给了他一个很像是兄弟间安抚般的拥抱,然后说,那以后我做饭给你吃吧。

 

他说,我从来没做过,刚开始摸索可能做的比较难吃,别介意。

 

李懂强装镇定地从对方的拥抱里挣脱开来,故作狐疑地睨他,你就这么闲得慌啊。

 

而事实上,过了一段时间,李懂发现顾顺是真的闲得慌。

 

住下之后顾顺并没有像自己一样去找工作,每天赖在家里也不知道在干些什么,他觉得那些烂俗的电视剧也不像是顾顺会感兴趣的类型。

 

他也去对门的对方家里看了一眼,装修简单地简直比蛟龙的寝室还要朴素。

 

顾顺第一次在家里做饭,用来盛菜的盘子还是前一个晚上从李懂家里拿来的。

 

下班后李懂洗完澡,顾顺就在外面开始敲门,他打开门,顾顺一脸邀功般端着两盘菜就钻进了他的家里,一边喊着烫烫烫一边小心地放在茶几上。

 

李懂打量了一番,清水焯白菜,酱油焖肉,对于一个第一次炒菜的人而言还是不错的卖相。

 

顾顺家里没有任何的餐具,李懂就认命地去拿了两副碗筷出来,然后两个人相对坐在茶几的两端。

 

李懂吃了一口白菜,没有任何表情地放下筷子:“你是不是忘记放盐了。”

 

顾顺的筷子停在半空中,眨了眨眼:“我家好像没有盐。”

 

李懂又在顾顺吃到第一口肉之前赶快夹了一块扔进嘴里尝了尝,然后夺过了顾顺的筷子,端着两盘菜就往厨房走去。

 

顾顺在身后大喊:“别倒别倒!给我点面子!”

 

李懂甩上厨房的门,利落地点火,把两盘菜混在一起拌了拌。他挑起筷子尝了尝,虽说味道是奇特了一点,但好歹咸得发苦的肉和毫无味道的白菜中和了一下,还不至于难以下咽。

 

拿着加工过的菜走回客厅的时候,李懂还顺便把家里的盐瓶带了出来交给顾顺。

 

那个晚上他们说了不少互相吐槽的垃圾话,那盘看不出本来面目的菜不知不觉中就被吃得一干二净。

 

饭后李懂去洗碗,顾顺就提着换洗衣服过来洗澡。

 

李懂瞪他:“你自家没有浴室啊。”

 

顾顺耸肩:“没安热水器呢。”

 

后来李懂为了省事,也为了不每天下班回家就看见顾顺一副流浪小狗模样蹲在自家门口等待自己回来,干脆直接把家里的备用钥匙给了顾顺。

 

李懂不止一次问过顾顺,你不是本来就是北京的吗,干嘛不回家弄得跟个北漂似的。

 

顾顺就说,家老远了,五六环外了,爸妈又成天待在国外不回来,还不如在军队训练有意思。

 

有一个问题李懂憋了很久,终于是在顾顺日益见长的厨艺中故作随性地问出口:“你那次电话里问我家在哪,不会就是套我的话蓄意要搬过来吧。”

 

顾顺回答得那叫一个爽快:“是啊。”

 

“听你说的这边环境多好多好,房租又便宜,换成哪个北漂人士不心动啊。”

 

李懂暗暗沉下眼眸扒了一口饭。

 

顾顺的话却还没说完:“再说了,你一个人在北京生活多不方便啊,有我在,是不是就不那么寂寞了。”

 

李懂把头埋了下去,没有戳破明明是我在照顾你,只是低低地应了声:“哦。”

 

顾顺夹了一筷子菜到李懂碗里:“多吃点。”

 

是红烧肉。

 

在蛟龙食堂的时候李懂最爱吃的菜。

 

李懂轻轻地咬下一口,不知怎的,之前还咸得要死的红烧肉,此刻竟是平平添上了一丝甜味。

 

 

 

 

04.

 

李懂特别享受北京的周末,没有工作,他可以放任自己想干嘛就干嘛,可以一觉睡到自然醒,也可以捧着电脑窝在家里看一整天他最爱的刑侦剧。

 

跟北京快节奏的生活相比,他觉得以往蛟龙一个月才有一天假期的艰苦训练根本就不算什么,那个时候他们唯一的娱乐方式就是看书,很多时候在夕阳映照的操场上跑步都是一种乐趣,但是现在回想起来,那时的疲累与现世的忙碌,并不能够相提并论。

 

顾顺却好像还带着骨子里的军人本能,即使是周末,也总是一大早就起了床。

 

平日里上班的时候,都是顾顺去买的早餐,然后一路把李懂送进地铁站。李懂到达报社楼下,包子和豆浆竟然都还带着余温。

 

周末顾顺则会特地去买李懂最爱吃的米线,虽然第一次吃李懂就说不正宗没有家乡那边好吃,但是相处了这么久顾顺能看出李懂脸上的神情明显就是怀念且动容。他用保温盒打回来放在桌上,也从来不会主动去叫李懂起床,但是这个家本就不大,肆意弥散开的温热米线香味是叫醒李懂最好的闹钟。

 

李懂拿来两副碗筷,把米线小心翼翼地分好,顾顺懒散地坐着,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就把一份米线里本就少得可怜的肉丝全部挑进了李懂的碗里。

 

李懂看破不说破。

 

只问道:“你这么讨好我,是想干嘛啊。”

 

顾顺挑眉,意在表示自己怎么就不能单纯地对你好了。没过一会儿就败下阵来,在李懂的视线下又换上一副狗腿的笑容:“你看我每天帮你做饭,帮你看家,我就当给你打工了呗。”

 

李懂一时还有些不解。

 

顾顺就立刻凑了上来,全无当年身为首席狙击手叱咤蛟龙的风度:“所以别嫌我烦,也别赶我走。”

 

李懂笑:“我哪有这个能耐赶你走。瞧你这死皮赖脸的劲,好像我赶了你就会走一样。”

 

这么说着的时候李懂暗暗腹诽,我之前不让你抱着我睡觉,你不也从来没有听过吗。

 

顾顺眼睛亮亮的,闪动着愉悦的熠熠光芒:“我要赖你一辈子,你也不准赶。”

 

李懂看向顾顺的眼睛,突然愣了一下。

 

但是他没有把这点失态表露出来,只是偏过头去不再看对方:“一辈子就一辈子。”

 

绝大多数周末,顾顺就只是单纯地陪着李懂待在家里。

 

周末也是李懂唯一会亲自下厨做饭的时候。

 

但也有些时候在家里待着闷了,两个人就约着去街上逛逛。

 

两个从军队出来的大男人没什么休闲情操,干脆去了一趟家具城。

 

两人慢慢悠悠一层一层乱晃,顾顺突然指着一张沙发,说家里那张颜色不好看,咱们换一个。李懂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表示我就是喜欢绿色,不换。

 

又走了一会,顾顺又指着一张双人床,说李懂睡觉的床太小了,换一个。李懂瞪他,我一个人睡什么双人床,比蛟龙寝室的床大的都是好床。顾顺盯着李懂眨了好几下眼睛,然后幽幽地收回视线。

 

路过桌椅区,顾顺看见一款双人迷你小餐桌,他还没说话,李懂就表示,你要是嫌家里小,不如把你自己那只用来睡觉的屋子改建成仓库。

 

顾顺立刻改成指向另一头的餐具区,说咱俩每天都要吃饭,碗筷总可以换副高级点的吧。李懂想起现在家里的那几副碗筷还是之前从大排档里低价买来的最劣质的那种瓷碗,边缘都有裂口了,便终于点了点头。顾顺二话不说拿起一套最高标价的双人碗筷就直冲收银台,过了好一会李懂随意一瞥发现顾顺拿的那一套碗筷居然是情侣款,想要阻止的时候就看见收银小姐拿着顾顺的卡在机器上手法熟练地一刷。

 

买的东西填了地址让家具城隔天送到家里去,两个人又开始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闲逛。

 

走着走着李懂发现身边的顾顺没影了,原地转了两圈后凭借原观察员的良好视力看见挤在冰糖葫芦前排队的身影。

 

他抱着臂在原地等了一会,顾顺就举着一串糖葫芦小跑而来。

 

脸上还有莫名兴奋的神情:“吃过没。”

 

李懂道:“我是云南人又不是北京人。”

 

他的这个北京人指的是北京猿人。

 

却没想到顾顺居然听懂他话里的引申义了,直接把一颗糖葫芦怼到了他的嘴边:“不是北京大街上做的都不正宗。”

 

李懂无奈,只好凑上去咬了一口。

 

没咬下完整的一个,竹签那头的另一半直接往下掉。

 

顾顺伸手在下面接住,然后塞进了自己的嘴里。他笑:“好吃吧。”

 

李懂看着顾顺咀嚼的动作:“还行。”

 

入夜之后,北京城就变得格外热闹,大街上是川流不息的人潮,各个店铺门口的霓虹彩灯把黑夜照亮,在天上映射出星星的影子。

 

两人又不知道该干嘛,李懂想了想,说:“要不我们去看电影吧。”

 

顾顺脚步顿了顿,脸上闪过瞬间的迟疑,然后就恢复成一如既往的调笑:“好啊。”

 

最近没什么好片子,首推的战争片被他们默契地否决,爱情片从来就不在他们的选择范畴内,想来想去就依着最近的场次选了一部国外的动作片。

 

两人没买爆米花也没买饮料,就这样干巴巴地走了进去。

 

看了一会李懂就觉得这片子没想象中的那么好,刚想跟身边的人低声讨论一下,肩膀就突然一沉。李懂偏过头去,顾顺闭着眼靠倒在他肩上,这么吵也能睡着还真是第一次见。

 

李懂安静地盯着顾顺看了一会,眼里不断闪过大屏幕映出的光影。

 

过了一会他重新转回头来,就这样一动不动直到电影散场。

 

影厅灯光全部亮起的时候顾顺也醒了过来,感受到肩上压力消失,李懂站起来就往外走。

 

顾顺在后面追,抓住了李懂的手,脸上是歉意的笑容:“不好意思啊。”

 

他啰啰嗦嗦说了一路,李懂猝不及防地停下脚步,然后朝着他转过身。

 

顾顺噤了声,李懂就微微仰头直直地与对方对视上。

 

半晌后,顾顺率先移开了视线。

 

李懂却开口,声音沉沉的。

 

“顾顺,你的眼睛怎么了。”

 

 

 

 

05.

 

李懂退役的理由很简单,年纪大了,有越来越多的新人比自己更优秀了。

 

顾顺刚加入蛟龙一队的时候,蹿腾着李懂去参加主狙击手的考核,他听话地去了,结果还是因为一时紧张没通过。后来他不论是心理素质还是技术实力都过硬了,不用考核也是大家公认的优秀狙击手了,他却已经在顾顺的观察员这个位置上扎了根,不想再有什么改变了。

 

李懂知道自己从来就不是一时兴起才参的军,他心怀的家国抱负与甘愿主动承担的责任义务和他从训练营毕业那天的嘹亮宣言一样信誓旦旦。

 

他只是觉得这条路他已经走得够远了,他是时候停下来了。

 

在亲眼从训练营里看见一名天赋与实力绝对在自己之上的新兵后,他主动在一次任务结束后递交了退役申请。

 

服役的时间足足够,纵使再惋惜,上级也没有任何理由驳回他的申请。

 

顾顺知道这件事情的那天,李懂以为对方会很生气,他甚至做好了被对方打一拳的心理准备。但是他的狙击手却很平静,平静地都不像他认识的顾顺,那种感觉就好像是他们刚认识那会儿,在伊维亚硝烟弥漫的战火中,他满心以为高傲如顾顺,对自己这种面对子弹都会退缩的小角色根本就不屑一顾,却没想到对方对自己表现出的竟然是鼓励与赞扬。

 

那个时候的顾顺,露出了一种李懂从未见过的神情。

 

向来桀骜张扬的气场像是潮水般说退就退,那修长的身影站在他的面前,不知怎的他竟是觉得那个时候的对方好似有些寂寞。

 

那双溢满了自信光芒的眼睛,一瞬间暗淡下来,是深海中灯塔熄灭般的迷茫,像是在无声地质问自己,你就这样抛弃我了?

 

李懂为自己的念头感到可笑,无论什么时候,他从来就不是能够去抛弃谁的立场。

 

顾顺问他,你这事计划多久了。

 

他答,大半年了吧。

 

顾顺笑得有些难看,那你怎么什么都不跟我说啊,还把不把我当兄弟,当搭档啊。

 

李懂没说话。

 

他只是在心里默默地想,我本来就没把你当兄弟,当搭档。

 

我怕自己一旦跟你说了,这辈子就再也没有勇气选择离开了。

 

在蛟龙的时候,他没少和顾顺谈到关于未来的事情,但是从来不谈儿女情长,只谈胸怀抱负。毕竟这么多年了他们谁也没有个女朋友,抱着枪杆的时间怕是比睡觉的时间都多。

 

李懂没给自己的未来下什么明确的定义,但他知道顾顺还有心继续走下去。

 

这样的想法很自鄙也很可耻,但是李懂真的曾经一度以为自己于顾顺而言足够特殊,却没想到他终究成为不了这个正气优秀的男人心中的第一。

 

只不过输给国家,他毫无怨言。

 

有些话语和情绪隐藏在心中,永远说不出口。顾顺出现在他的家门口,声称着自己退役了,每天坐在沙发上等着他下班的时候,他觉得可能是自己向恶魔许的愿望成真了。

 

他不去问那个理由,不去追寻那个答案,也从来不讨论未来。

 

顾顺跟他说一辈子,好啊,那就一辈子。

 

然后他们站在北京初秋的街头,任由沉默泛滥成灾。

 

顾顺朝着李懂伸出手,似乎是想像以前那样揉一揉李懂的发顶,李懂没躲,但是顾顺的手却在他的额前主动停了下来。

 

顾顺叹了口气:“你怎么察觉到的。”

 

李懂轻轻地扬了扬嘴角,好似带着某种无可言喻的自豪感,但那份自豪感在此刻却显得格外无力:“有两样东西是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

 

“一是你的心率。”

 

“二是你看我的眼神。”

 

顾顺的脸上闪过一丝动容,然后他抿紧了唇。

 

李懂问:“顾顺,你为什么退役。”

 

他们之间隔着北京最深的夜色,隔着初秋最不该出现的大风。

 

顾顺说:“最后一次跟你通完电话,我们出了一趟任务。新的观察员还没有调配过来,我所在的位置遇到了闪光弹的袭击,我的眼睛受到了强光直射,回来后就被查出了视网膜受损,视力退化,不能过度用眼,不能长时间对焦,不能受到光线刺激。”

 

“我以前怎么从来没发现你的肩膀靠起来这么舒服,就这样坐着两个小时不动,其实我们俩还是挺有默契的嘛。”

 

李懂为顾顺这不合时宜的嘴贫皱起了眉,他暗暗握紧拳,神色显得有些难以置信:“你怎么可能会犯直面闪光弹这种低级错误。”

 

“我就是那个时候犯了下浑。”

 

“我以为我的观察员还在我身旁,然后他会在合适的时机告诉我,该躲了。”

 

顾顺笑了一下,淡淡的,却又显得有些自嘲:“等我意识到从始至终只有我一个人的时候,砰——”

 

顾顺突然抬手挡在了眼前,李懂转过头,一辆车在路上转了个弯,车前灯恰好朝着这个方向扫了过来。

 

他又回过头,顾顺也放下了手,视线居然一瞬间有些迷茫。

 

顾顺说:“是我让队长他们不要告诉你的。”

 

李懂苦笑了一声。

 

所有这些要隐瞒着他的事,以为用疤痕掩藏起来就看不见伤口,却没想过当硬生生扯掉那层痂后会是多么鲜血淋漓。

 

他问:“那你又为什么来找我。”

 

顾顺却不答反问:“你记不记得,你说过一辈子都不会赶我走。”

 

李懂默了一会:“记得。”

 

顾顺说:“如果今后我的视力越来越差劲,如果恶化到完全失明了,你愿不愿意照顾我一辈子。”

 

这次李懂沉默了很久。

 

久到阵风停了下来,久到顾顺已经不能承受对焦的压力而不得已移开了视线。

 

然后李懂说:“好。”

 

顾顺绽开一个温柔的笑:“那我告诉你,我为什么来找你。”

 

“因为如果将来我真的失去视力了,你是我最后一个想要见到的人。”

 

 

 

 

06.

 

初秋本就是一个易感的时节,也许是前一天晚上吹了太久的冷风,李懂感觉自己半夜就开始昏昏沉沉地烧起来。

 

睁开眼的时候是一片漆黑,窗户开了一条缝,风吹动窗帘呼啦作响。李懂觉得自己冷得发抖,听得见风声眼前却一片模糊,也没有任何力气起身起关掉那近在眼前的窗户。

 

不知为何心里徒增一丝恐慌,满目的黑暗让他有种失明的错觉。顾顺的脸开始在脑海划过,他挣扎着伸出手想要去拿放在床头的手机,离开被子的一瞬间连牙齿都哆嗦起来,他微微起身,脑袋就是一阵剧烈的眩晕,意识不到发生了什么就重新栽回了床上。

 

再次清醒过来依旧是被冷醒,李懂勉强感觉到自己蜷成一团缩在单薄的被子里,来北京没多久他还没买更厚的被子,没想到天气说变就变。

 

天色已经亮了起来,他还记得起一些昨晚的感受,清晰起来的视线让他徒生出一种想哭的心情。

 

卧室外突然响起了微弱的敲门声,是大门的方向。

 

然后顾顺的声音清晰地传来:“李懂?”

 

李懂意识到,这该是他去上班的时候了,平日里顾顺都是先买了早餐在楼下等他,今天肯定是等了半天没等到自己才是找了上来。

 

过了一会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动静,一阵窸窸窣窣后顾顺的脚步声愈发逼近。

 

他能听出顾顺的脚步声,就像是顾顺敲门的习惯一样,他什么都记得。

 

房门被打开,顾顺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然后他看见顾顺把提着的早餐扔到桌上直接朝他跑来,清凉的温度覆上额头,顾顺那满是担忧的表情让他觉得新鲜又动容。

 

“你发烧了?”顾顺手忙脚乱地把被子往他身上堆,感受到后颈传来的凉意后,他又起身去把那条窗缝给关上。

 

顾顺在床边坐下:“家里有药吗。”

 

李懂哆嗦着报了个位置。

 

吃过药后顾顺拿着李懂的手机给报社打了电话请假,男人站在床边,窗外的光打在他的身上,李懂觉得有些耳鸣,却是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意识到顾顺就在自己身边,就好好地停留在自己的视线里不曾离开。

 

顾顺又把手贴上他的脸颊,李懂抖了抖,说:“好冷。”

 

顾顺愣了一下。

 

李懂抬眼对上顾顺的视线:“冷。”

 

顾顺抿了抿唇,转头四处看了看,意识到这床被子完全不够保暖后,直接脱鞋就爬上了床。

 

李懂一动不动,任由顾顺在他身后躺下,然后用无比熟悉的一个姿势抱住了他。他蜷缩地很厉害,以至于在这样的举动下,他完完全全地被顾顺拥在了怀里。

 

身体还在发抖,但是通过相贴的肌肤,他清晰地感受到了顾顺比自己略快的心跳。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就想要开始调整自己的心率。顾顺却突然抬手覆上了他的胸膛,然而耳边传来对方温热的气息:“安心睡吧。”

 

接着,对方的另一只手盖住了他的眼睛,逼迫他闭上眼。

 

视觉完全消失,身上的触觉有些迟钝,安静地在昏沉中躺了一会后,李懂几乎要感觉不到抱着他的人的动作。

 

但是他却知道,那就是顾顺。

 

那个气息,那个心率,都是他不需要眼睛就能清晰辨认出的特征。

 

李懂再次沉睡过去,感觉自己做了一场梦,梦里他和顾顺依旧在战场上并着肩,枪炮的火光映亮了两人的双眼。

 

他这一病就是两天,第二天下午醒来的时候饥肠辘辘,顾顺动身前往厨房准备炒菜,李懂远远地看见了顾顺在点燃灶台火星时明显的回避动作,便是径直走向厨房接过了顾顺手上的锅铲。顾顺也没有因为他大病初愈而阻止他的动作,只是站在一旁笑了笑,临走之前突然折回来抱住他,把自己的下颌在他的发旋上蹭了蹭。

 

李懂在家里待不住,便是拉着顾顺晚饭后出去散步。

 

出了小区往左拐过了几条街,经过了一个学校,能看见操场上运动和散步的学生。又往前走了走,便是一个公园,他们走进去,绕着园中湖慢慢地走着。

 

不知道今天是什么节日,公园有个小广场,广场上在办活动,远远地就能听见从话筒里传出的号召声。

 

李懂好奇,便是过去看了看。周围聚了不少人,主持人在号召大家一起来参与一个游戏,两个人一队,其中一个人蒙住双眼,在没有语言交流的情况下辨认出自己的队友。李懂和顾顺刚刚站到人群边缘,就听见主持人在台上喊,最后面的那两个小伙子,要不要来参与游戏啊。

 

直到面前的人群为他们开出了一条道,李懂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主持人叫的是他们。

 

他犹豫地看了一眼顾顺,顾顺却是轻巧地笑笑:“来试试呗。”

 

硬着头皮上了台,李懂默默地站到被辨认区,顾顺就自觉地任由工作人员用黑色的布蒙住自己的双眼。李懂扫了一眼和自己站在一排的人,有男有女,身高体型却都差不多,没有语言交流或者特殊配饰提醒的话确实挺难辨认。

 

顾顺第一个被工作人员扶了过来,从第一个人开始一个一个站在前方十厘米的距离辨认,允许适当的身体接触。

 

李懂有些好奇地微微偏头去看,却没想到从经过第一个人开始,顾顺的脚步就没有任何的停顿。工作人员好心提醒他,你确定不停下来看看吗。顾顺的神情淡淡的,不用,往前走就行。

 

李懂站在队伍的第七个,顾顺于他,不过是几步的距离。

 

越靠近,李懂就越能感觉到自己有些紧张。脑袋有些放空,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然后顾顺越过了第六个人来到他的面前。

 

李懂屏住呼吸。

 

那个瞬间他清楚地看见了顾顺嘴角扬起的笑容。

 

顾顺停下脚步,在工作人员都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甩开他的手,转过身子附身就拥抱住了李懂。

 

一直默不作声的人群发出了不可置信的呼声。

 

顾顺摘下眼睛上的布条,那一刻李懂在对方含笑的眼中看见了自己最熟悉的那种眼神。

 

那种明明就满含着情意,却从始至终不曾靠近的眼神。

 

在喧哗之中他们二人率先离了场,身后的声音完全消散后,顾顺突然牵起了李懂的手。李懂低头看了一眼,就不动声色地回握而上。

 

李懂开口,声音低低的:“你怎么认出我的。”

 

那明明就是一个彼此心知肚明的答案。

 

顾顺却笑:“因为我这辈子,唯一记住了的就是你的心跳。不论是平常的,愉悦的,难过的,还是紧张的。”

 

他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站定在李懂的面前。

 

李懂抬起头,发现对方看向自己的眼神突然有了变化。那不再是不敢靠近,那分明就是步步紧逼。

 

——你为什么要来找我

 

“因为如果我闭上眼睛,你就是我的世界里唯一的风景。”

 

 

 

 

End.





『感谢阅读到这里的你』





/顺便说一句大顺子的眼睛没啥大毛病x不会失明的,他就是吓吓咱懂h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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