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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幕之舞》

      

 

 

 

01.

 

夜幕降临,市区内华灯初上。

 

偏僻小巷内的路灯坏了一盏,另一盏却又由于电压不稳明明灭灭,晃人眼睛,也照不亮更深的阴影。

 

顾顺在便利店买了包烟,还没付钱,就三两下拆了包装抽出一根叼在嘴角。他又从旁边顺了一个火机,咔擦一下引燃,深吸一口再缓缓吐出烟圈后,才开始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钱包。

 

收银小姐黑着一张脸,却又半晌不敢发作,直到顾顺好好地把一张红票子递过去,她才稍稍缓和了脸色,熟练地在机器上敲敲打打,然后开始找零。

 

在等待的过程中,身后的人已经开始把东西摆上了收银台。一个三明治,和一本时尚杂志。

 

顾顺叼着烟往后看了一眼,眉清目秀的一个男孩子,穿着一整套黑色的运动装,单肩背着书包,看起来还是个学生仔。

 

把头转回去后,收银小姐也已经把找好的钱递了上来,顾顺把钱往裤兜里一塞,大步就迈了出去。

 

前往的地方不是热闹繁华的街区,而是那幽黑小巷更深的尽头。

 

一支烟抽尽,顾顺扔在地上用鞋底蹍了蹍,然后拿出了手机。

 

屏幕被摁亮的那一刻,他透过屏幕的反光,忽地看见了身后跟着的一个人影。

 

他立刻警觉地回身,瞬间内打开手机上的手电就朝着对方直射过去。

 

面前的人的确是因为突如其来的强烈光线刺激到抬手挡住了眼睛,而这个时候顾顺也看见了那人是谁,是刚刚在便利店里遇上的那个男学生。

 

他这样举着手机很久,就看见面前那人试探性地把手放下来又立刻挡回去,面色不太好,攥着书包肩带的手也越来越紧。

 

顾顺轻笑一声移开手机,把光线打在地上,不至于让环境更加昏暗。

 

他后退一步把自己靠在破旧的墙上,轻笑着开口:“不好意思啊。”

 

面前那人看起来是那种唯唯诺诺的性格,也许是把自己当成了某种不好招惹的对象,低下头很没有脾气地说:“没关系……”说完,对方抬脚就继续往前走去。

 

顾顺重新点燃一根烟:“你家在前面啊。”

 

那人正好经过他的面前,依旧是低着头不看他:“嗯。”

 

顾顺突然伸手拽住对方的胳膊,对方惊恐地抬起头挣扎起来,而他就不慌不忙地把嘴里的那口烟气吐在对方脸上。

 

他笑:“那就奇怪了。”

 

他手上的力道徒然加重:“前面那片房区,明明两年前就被拆迁了啊。”

 

那人突然不动了。

 

顾顺把烟叼进嘴里,一转身就把人压在了墙上,书包掉在了地上,顾顺举起手机去照那人的脸,近在咫尺的光线却没再让那人的神色有任何变化。

 

顾顺说:“我陪你演这戏演得有些累了。”

 

他目光尖锐,语气危险:“你不妨直接告诉我,你已经跟踪了我三天,究竟是想干什么。”

 

 

 

被发现的那一刻,李懂其实并没有多么惊慌,不如说顾顺此刻紧紧制住他的动作给他提供了相当大的便利。

 

宽大的袖口里是一把锋利的匕首,在这个距离之下只要一个瞬息他就能连同刀柄一并捅入对方的身体,他受过不少专业训练,照在眼睛上的强光不会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李懂出手了。

 

然后就在那一刻,顾顺却突然把手电的光灭了。

 

瞳孔瞬间的收缩让李懂反应不及晃了神,刺出去的匕首下意识地收了力,而这正好露出了极大的破绽。在刀尖即将碰上顾顺腰腹的前一寸,顾顺就扔下手机改成抓住他的手腕,对方十分用力,力道完全凌驾于他之上,让李懂竟然再也握不住那把匕首,就这样从袖口落了出来。

 

顾顺不知何故地轻笑一声,在他听来格外刺耳。

 

刀柄落在他的手心里,顾顺又在此时抓住了他的手,他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而下一秒顾顺就手腕一翻,握着他的手把小刀直接刺进了自己的腹部。

 

李懂顿时疼出了满头冷汗,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自己叫出声来。

 

顾顺松了手,李懂想也不想地就一脚踹了过去,也许是对方没想到自己还能这般反抗,他一拳挥出去,竟然正正好好打在顾顺的脸颊上。

 

对方倒是满不在乎地痛呼一声。

 

李懂腿一软靠在墙上,就见顾顺站在他面前揉了揉脸颊,然后往地下啐了一口,还带着血。

 

但是顾顺还在笑:“小朋友脾气挺大啊。”

 

李懂冷下眼,浑然不顾腹部的伤口,冲上去就是一顿猛打,要知道他为了这一刻,可是拼死拼活地接受了体术格斗的魔鬼训练,这点疼痛在他看来几乎没有感觉。

 

但是显然,顾顺在这方面比他游刃有余的多。

 

他们在黑暗中一阵缠斗厮打,然后空气里徒然爆发出一声尖锐的枪声。

 

李懂睁大眼睛。

 

然后无力地靠着墙壁滑坐在地上。

 

手电的光又被打开,顾顺在他面前蹲下,食指穿在一把手枪的扳机里打着转,脸上是某种不屑和鄙夷。

 

李懂没说话,顾顺就把枪重新好好地拿在手里,还有余热的枪口抵上他的右腿小腿,再慢慢上移到大腿,直至他大腿方才被击中的那个伤口上。

 

顾顺刻意拿枪口去戳那块伤处,李懂的脸色在黑夜中看不出惨白,但是嘴唇在手电光下明显就失了血色。

 

顾顺放过了他,开口道:“来杀我的是吧?”

 

他笑:“现在的杀手不都流行什么暗杀吗,你这种煞费苦心接近我,身上却只带着冷兵器的,我还是第一次见。”

 

他把手枪转了个方向,用枪托挑起面前的人的下颌:“你叫什么名字。”

 

李懂没吭声。

 

半晌后,顾顺也没继续逼问。

 

而是慢悠悠地收起枪,一脸漫不经心:“现在不说也行,反正之后咱俩相处的时间还很长。”

 

这话的意味很明显了,顾顺不打算杀他,而是打算把他带回去。

 

说时迟那时快,顾顺刚准备起身,李懂就硬生生地拔出了自己腹部的那把小刀,然后朝着顾顺毫无防备的心口刺去。

 

但终究是一副受了伤的身体,思维和动作都相对而言迟钝了一些,顾顺反应慢了一瞬但还是堪堪躲过,只是被对方在自己的肩膀上划了一道。

 

顾顺冷下眼,拉过对方的手臂往前一扯,另一只手朝着对方的后颈狠狠劈了下去。

 

随着一声闷哼,面前人的身子直直软了下来,顾顺稳稳地接住。

 

他捡起那把匕首,左看右看打量了半晌后,胡乱抹了抹收到了自己的腰后。

 

他又打量了一下对方腹部的伤口,之前那一下他没怎么用力,也就埋进去小半个刀身,出血量和伤势并不致命。他掂了掂对方的身子,怪轻的,便是干脆直接打横抱了起来。

 

刚往前走两步,顾顺又折回来,把那小子落在地上的书包一起捡了起来。

 

他走向不远处自己停车的地方,小巷内一阵夜风刮过,随即平静下来。

 

地面上暗红色的血逐渐融入泥土中,像是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02.

 

顾顺觉得,这家伙可能是自己见过的韧性最强的人了。

 

明明刚晕过去不久,但是他前往目的地的路程都没开到一半,对方就从后座上醒了过来,并且一醒就开始闹腾。

 

顾顺从前置后视镜里时不时往后座看两眼,突然觉得自己特别有先见之明。

 

而李懂在一阵颠簸和剧痛中醒来的时候,立刻就意识到他正躺在一辆车的后座上,受伤的那条腿被放平,但是腹部的伤口却压迫得难受。

 

他动了动,发现自己的双手被一条皮带捆在车门把手上,看着挺松的,自己却是怎么都挣不开。

 

挣扎了一会他就累了,失血和缺氧都让他脑子一阵眩晕,权衡半晌他决定好好地躺着保存体力,伤口的疼痛有些消磨他的意志,他强撑着一股劲才没让自己又一次晕过去。

 

虽然看不见,但他知道坐在驾驶座上的那个男人是谁。

 

而顾顺注意到对方终于安分下来后,嚼着口香糖又给油门加了一个档。

 

他们一路无话,当然也没有什么好说的。顾顺是不急这一时,李懂则是纯粹不想跟对方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李懂昏昏沉沉地躺着,却勉强能感到顾顺把车停了下来。几秒后,顾顺从前座探了大半个身子过来,好整以暇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顾顺语气散漫:“下车。”

 

李懂没说话,毕竟他的手还被捆着,而显然顾顺就是来解决这个情况的。

 

他直接整个人挪到了后座上,避开了对方大腿和腹部的伤口整个人坐在了对方的胯上,他一手撑上对方的胸膛,另一只手不急不慢地搭上了皮带的结扣。

 

顾顺笑了笑,神色看着温和,接下来说出的话却是危险万分:“我没那么多耐心,你要是有任何小动作,我就直接把你胳膊卸了。”

 

李懂身体抖了抖,终于愿意把目光与顾顺的视线对上。

 

而顾顺看着对方澄清的眸子几秒,就手指动了动,解开了那个结,随后从对方的手上完全取下。

 

他打开车门退了出去,然后就站在车门旁一边看着对方一边开始把皮带重新往自己裤子上系。

 

李懂揉了揉有些酸痛的手腕,扶着靠背艰难地坐直身子,随随便便一些大动作就疼得脸色煞白,等到他慢悠悠挪出车里站到地面上的时候,早已是累出了一身的汗。

 

然后他才注意到,这里是那种边缘居民区的老单元楼。

 

顾顺从身后推了他一把,李懂完全没反应过来,往前走了两步就一个踉跄摔在了地上。

 

顾顺又在他面前蹲下来,脸上也没什么歉意:“走不了啊。”

 

李懂护着大腿上的伤,咬牙切齿地瞪他:“你他妈走一个给我看看。”

 

顾顺却是突然乐了:“你还会这么说话呢,比你之前那怂样有点意思。”

 

然后不等李懂回应,顾顺又直接把人抱了起来,径直就迈进单元门往楼上走去。

 

李懂脸色更白了,没什么力气地去推搡对方:“放开!”

 

“别害羞嘛,抱一下又不会少两块肉。”

 

顾顺顺势在李懂的腰上掐了一下,正好牵扯到腹部伤口的肌肉,让李懂瞬间噤了声。上楼时顾顺一个颠步,李懂差点翻下来,吓得他下意识就抬手环上了顾顺的脖子,然后他听见顾顺得逞般地笑了几声,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

 

但不等他有进一步举动,顾顺停下脚步,掏出钥匙开了门,“啪”一下打开灯,直接把李懂丢到了梆硬的沙发上。

 

李懂疼得在沙发上滚了一圈,眼前都是阵阵发黑,身体紧绷着的疲累到了极限,他几乎就要这样睡过去。

 

神情恍惚了一阵后,李懂感到顾顺走到他的身边把他拎了起来:“别睡。”他睁开眼,意识到自己正坐在沙发上,而顾顺坐在他身边,前面的小茶几上放着一盆热水和一个药箱。

 

顾顺突然上手就开始扒他的裤子。

 

李懂条件反射地一脚踹过去,却正好被对方抓住了脚腕,顾顺提着他的腿往上一扯,另一只手就轻而易举地把他宽松的运动裤整个扒了下去。

 

李懂浑身颤抖:“你、你要干嘛。”

 

顾顺瞥他一眼,看着对方明显是想歪了的慌乱神情,故意松手继而抚上对方的大腿根。

 

“我要干嘛,难道不是很明显吗。”

 

李懂整个人都往沙发后缩了缩,仅仅是抓着脚腕顾顺都能感觉到对方身体的僵硬。他拍了拍对方的脸颊,笑道:“小朋友,你别这么纯情。”

 

他放下对方的腿,侧身去够茶几上沾了热水的毛巾:“子弹留在你伤口里了,要取出来。”

 

李懂愣了愣,觉得这发展转变得有些措手不及。

 

一时间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好半晌才憋出一句:“谁他妈是小朋友。”

 

顾顺转向他:“那你倒是告诉我你的名字呗。”

 

李懂猛地闭上了嘴。

 

顾顺也不恼,而是笑着去捏了捏他紧闭的嘴:“张开,然后咬着。”他把手里的毛巾拧成团递了上去。

 

李懂狐疑地瞥他,顾顺神色难得正经了一些:“张嘴,不然一会你把自己舌头咬了我可不管你。”

 

看李懂死活不愿听自己的话,顾顺直接上手硬生生捏开李懂的嘴,把毛巾塞了进去,好在把毛巾塞进去后,李懂就是低了低眸,没再吐出来。

 

顾顺把李懂受伤的那条腿抻直了,然后从药箱里拿出一把小小的金属刀,在劣质白炽灯下透着寒光。

 

顾顺从口袋里掏出火机,对着刀尖好一阵灼烧,然后说:“我这里可没法帮你正儿八经地取弹,忍着点啊。”

 

李懂眨了眨眼,没给对方反应的机会,顾顺直接就用刀尖挑开了大腿上血肉模糊的弹孔,他重新割开了几个口子,顿时就有新鲜的血液泊泊涌出,顺着大腿滑下浸染上沙发。

 

其实李懂并没有觉得有多痛,也许是已经麻木了,也许是这点痛真的不算什么,但是当顾顺放下刀,直接把手指戳进去的时候,李懂才意识到自己还是太天真了。

 

一瞬间毁天灭地的疼痛顺着大腿那小小的伤口直接传遍了身体各处,李懂感到眼前一黑,脑子里什么都无法思考,甚至连这种感觉叫做疼痛都意识不到,只是无意识仰起头,紧紧地咬住口中的毛巾,生理性的泪水径直淌了下来。

 

等到稍微恢复一些思考能力后,他便清晰地感觉到顾顺的手指在自己的血肉里翻绞的触感,他浑身颤抖,汗水滴进了眼睛里,又是一阵热辣的激痛。

 

对于外界的感知已经有些不清醒了,天地间只有大腿的疼痛是真实的。眼前一片模糊,耳边也是耳鸣地厉害,那一瞬间他甚至产生了还不如死了来得痛快些的念头。

 

毛巾本就是松松垮垮地衔在嘴里,他用力过了度,毛巾就从口里滑了出去。然后他就无意识地改成咬住自己的下唇,力道之大不出一会就让整个下唇被鲜血染红。

 

顾顺注意到了这一点,但是他没办法腾出手来把毛巾重新塞回去。

 

对方看起来也已经有些意识不清了,虽然还勉强保持着些许理智,还是担心一不小心就咬伤了舌头。

 

顾顺加快了手上的动作,一边大喊:“喂!清醒点!跟我说说话!”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过了好一会,他看见对方颤颤巍巍地张开嘴,一道血瞬间就顺着对方的唇角流了下来:“顾、顾顺……”

 

他并不意外,毕竟自己的名字在业界内的确是赫赫有名,想把自己杀了的人也是数不胜数。

 

而面前这个人本该是离成功得手最近的一个。

 

若不是对方只带着冷兵器的话。

 

顾顺沉下眸子,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他看着对方嘴唇动了动,眸子失了焦,好像真的已经是凭借本能在保持求生意志一样。

 

然后他听见对方说:“李懂。”

 

子弹被顺利地取了出来。

 

顾顺脱了力滑坐在地板上,抬头就看见李懂的身子抖了抖,直直地就朝着他砸了下来。他又急忙起身接住,摸到了对方完全被汗水洇湿的后背,看来完全是疼晕过去了。

 

他把李懂在沙发上安置好,对着药瓶来回看了看,后来干脆随便选了一瓶涂抹在李懂伤口上,把血迹都擦掉后,拿纱布好好地包扎起来。

 

他看了看满是血污的沙发,考量了半晌,还是绕过伤口把对方抱起来。往房间走去的路上突然一阵脆响,低下头,发现是对方身上掉出来了个什么东西。

 

把李懂扔到床上后,顾顺才走回来捡起那玩意,是个铭牌,他来回打量了一番,神色忽然一紧,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了昏睡中的李懂。

 

那个看起来浑身都是破绽的家伙,竟然是蛟龙派出来的杀手。

 

 

 

 

03.

 

醒来的时候毫不意外地感受到了浑身疼痛,尤其是大腿,像是被锯掉后又硬生生地接上,几乎要失去对其的控制权。

 

李懂勉强撑着身子起来,发现他躺在一张窄小的床上,被子也是破旧单薄。

 

他用来伪装身份的运动外套被脱掉了,现在身上穿的白背心上还有自己的血迹,他撩起背心的下摆,发现腹部的刺伤被好好地包扎过了,他又掀开被子,大腿也是缠绕着厚厚的一圈纱布,但是却不见裤子的踪影。

 

正好这个时候顾顺出现在了门口,懒散地靠着门框,表情满是玩味:“醒了?”

 

“能起来吗。”

 

李懂看向顾顺的脸,觉得头疼得厉害,像是喝多了酒断片那样,一时间竟是想不起来昨晚他究竟是怎么晕过去的。

 

但是他很清楚地记得顾顺对他的伤口进行的非人道的折磨。

 

于是他没什么好脸色能够摆给对方:“我裤子呢。”

 

顾顺挑了挑眉:“全是血,给扔了。”

 

李懂恼怒地看向他。

 

顾顺咧嘴一笑:“就内裤呗,两个大男人怕什么。”

 

李懂骂骂咧咧地翻身下床,扶着自己的大腿一瘸一拐地绕到房间内目及之处的衣柜前,拉开柜门就钻进去一阵翻找。

 

顾顺倒也没阻止,就是语气轻飘飘的:“我的裤子你穿得了吗。”

 

李懂翻出一条麻布色的宽松长裤,坐在床上就开始套,他把裤脚挽了好几圈,站起来后裤腰还是太大,一个劲地往下掉,完全盖不住屁股。顾顺见状,完全不给面子的哈哈大笑起来。

 

李懂抄起窗台上的烟灰缸就朝顾顺砸了过去。

 

顾顺随意一侧身就躲了过去:“现在还想着要杀了我呢。”

 

李懂还有些撑不住自己,没过一会大腿就疼得厉害,只好在床上重新坐下,脸色却依旧阴沉:“我劝你早点把我杀了,不然只要我活在这世上一天,我就不会停止刺杀你。”

 

顾顺直起身子:“听你这话,你不是被人雇佣的啊。”

 

“是私仇啊。”

 

顾顺走到李懂面前,微微弯腰倾身凑到对方的眼前,脸上却笑眯眯的:“你倒是说说,哥哪里惹到你了?”

 

他们之间的距离一瞬间就变得很近,呼吸也交融在一起。

 

李懂偏开头,不去看对方,也没有回答。

 

顾顺伸手捏住对方的下颔把人扭了回来:“你这人怎么什么话都不说。要是哪天你真的得手了,是不是也得让我知道我是为什么而死的。”

 

李懂没有回避顾顺尖锐而打量的视线,但是依旧从始至终不吐一字。

 

顾顺像是也觉得无趣了,便也不再追问松开李懂转身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又朝身后挥了挥手:“出来,吃饭了。”

 

李懂闷声道:“不吃。”

 

顾顺转头冷冷开口:“要我抱你出来?”

 

李懂怔了怔,然后不情不愿地拖着一条半残废的腿慢悠悠地跟了出去。

 

这个时候他才有时间打量这个住所,一套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单元房,只有一个大厅一个卧室和一个卫生间。

 

他随着顾顺走出去,矮小的茶几上放着两碗打包回来的面,而他一抬眼就能看见沙发上的斑斑血迹。

 

顾顺回头看了他一眼,走到客厅堆放杂物的那个角落一阵翻找,最后翻出一条不知是何年代也不知以前当过什么用的毯子,抖了抖就铺在了沙发上。但他自己显然是很嫌弃那一堆血迹的,便是自顾自地在一张小矮凳下坐了下来。

 

李懂知道凭借自己这腿暂时是只能坐沙发了,反正是自己的血,他便没什么顾忌地一屁股坐了下去。

 

顾顺把一碗面推到他的面前,自己埋头就挑起一口吃了起来。

 

吃着吃着抬起头,发现李懂依然杵在那,没半点要动筷子的意思。

 

他咽下口中的面:“想什么呢你,我要想害你,还费这么大劲救你干什么。”

 

李懂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全天下大概也就只有你会把一个时时刻刻都想要杀了你的人还留在身边了。

 

顾顺好笑道:“那你吃我这碗?”

 

说着就把两碗面交换了一下。

 

没想到李懂端起碗就开始吃起他的那份。顾顺挑了挑眉,突然发现他还没把筷子换过来。

 

李懂吃得相当慢条斯理,吃两口就要去揉一揉腹部的伤口,顾顺虽然吃得比李懂多,但还是比对方先吃完。吃完后他又去倒了两杯水,把其中一杯放在茶几上,什么也没说,李懂瞥他一眼,等到把自己那份吃完后,才是舔了舔嘴唇,拿起杯子一饮而尽。

 

李懂难得主动开口:“这是你家啊。”

 

顾顺把垃圾给打包好:“一个安全屋罢了。”

 

他对李懂笑笑:“所以你就算把消息传出去,也找不到的。”

 

李懂轻哼一声,手依旧放在自己的腹部上轻轻按揉着。

 

顾顺把李懂的这个动作看在眼里,然后拎起垃圾打开门扔到了过道里。

 

回到家后顾顺也没管李懂,手机从刚刚开始就在震动个不停,他便直接拐到了阳台上拿出手机,没什么大事,就是问他有委托接不接,顾顺用余光瞥了一眼还坐在沙发上揉肚子的李懂,干脆直接发了个内部公告说自己暂停业务,然后也不管瞬间炸开锅的组织,关掉手机就重新回到客厅。

 

然而李懂居然还捂着他的腹部一脸苦相,面色较之前相比好似白了几分。

 

其实对方腹部的伤口他以为没什么大问题便是没怎么认真处理,现在想来难不成是不小心刺穿什么组织器官了吗。

 

于是他开口:“不舒服啊。”

 

李懂看也没看他,就只是摇了摇头。

 

然而下一秒,李懂就直接身子一歪倒在沙发上,他的手捂着腹部整个人蜷缩起来颤抖着,脸色也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

 

顾顺大步走了过去,弯下腰意欲扶起李懂好看看是怎么回事:“喂,你没事……”

 

他刚刚碰到李懂的手臂,就见对方满脸的痛苦神色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决绝的狠戾。他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电光火石之间他就被李懂拽住衣领一个翻身整个摁在了地上,就在沙发和茶几之间狭小的那个空间内,然后李懂从身侧的茶几下方抽出一把他自己放在家里的水果刀,反握在手上没有一丝犹豫地就朝着他的喉咙刺下去。

 

顾顺神色一凛,直接用手握住了刀刃,硬生生地把刀尖停在了自己喉结上方一厘米的位置。

 

李懂急躁地眼睛都有些充血,他本来是一手压着顾顺的肩膀好制止对方的动作,意识到单手的力量竟然是比不过对方后,下意识地就想换成双手。

 

然而他压着顾顺肩膀的手刚松开,顾顺就猛地挺了挺下身,把李懂猝不及防地一撞。

 

顾顺依然握着刀尖,强行施力从自己身体上方移开后,就顺势把失去了机会的李懂往身旁的茶几上一撞。

 

这一撞直接撞到了头,李懂一声闷哼,手上的小水果刀落在地上。顾顺从地上爬起来,拽着有些晕乎的李懂就直接摔在了地上。

 

他欺身而上,用膝盖顶住对方的腰窝,李懂半睁着眼晃了晃脑袋,像是无力再挣扎,顾顺直接掀开对方的背心衣摆,粗鲁地扯掉那包扎得粗糙的纱布,发现那伤口除了还渗着血丝,并没有什么大碍。

 

他抬手拍了拍李懂的脸颊,听见李懂低吟一声,然后睁开眼睛看向他。

 

顾顺把自己的手举到对方的眼前,那是一条横亘了整个手掌心的伤口,伤口边缘正皮肉外翻,鲜血泊泊流出涌动不止,正好有几滴落在了李懂的嘴唇上,给那没什么血色的嘴唇添上几抹残忍的猩红。

 

顾顺笑:“我不得不承认,你这次的尝试很不错。”

 

他说:“要是给你一把枪,我怕是已经死了八回了吧。”

 

李懂眼神忽地动了动,咬住嘴唇没有说话,也没有移开和顾顺对视的视线。

 

他尝到了落在自己嘴唇上的腥甜,像是某种毒药般让他无意识颤抖起来。明明差一点就要成功了,明明就差一点……

 

顾顺说:“看来我还真的不能小看你。”

 

而他没有说出口的是,曾经那些对于李懂身为蛟龙的杀手的怀疑,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

 

李懂咬牙:“那就别再让我找到机会。”

 

顾顺似笑非笑:“是啊,所以我还是得对你严加戒备才行。”

 

李懂愣了愣,他直觉顾顺这话还有更深的意思,却是不知道对方指的是什么。

 

正好这时顾顺从李懂身上让开,抽了几张纸巾开始擦拭淌了满手掌的血迹。李懂缓了一下由于刚刚撞到脑袋的眩晕,正打算站起来,却发现身体竟是酸软无力,渐渐地还有麻痹感涌上。

 

他反应了一会,大惊失色地看向顾顺。

 

而顾顺又顶着一张欠揍的表情在他身边蹲下:“说实话,如果不是因为这药效无意识地麻痹了你一部分行动力,你可能真的就要得手了。”

 

他笑得恶劣:“事先声明,我没有骗过你。”

 

李懂把视线一转,最后定格在了那个他没有任何防备的空水杯上。

 

一失足成千古恨说的也不过如此了吧。

 

而顾顺于此时又以熟悉的姿势抱起了他,三两步就回到了那唯一的卧室里,把他放在了整个家中唯一的床上。

 

李懂没有半分感激,只是冷眼看着顾顺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副手铐把他的左手腕和床头的栏杆铐在了一起。

 

完事后还特别友好地笑笑:“放心,这药没什么后遗症。你老老实实呆着,哥就保证不在你的饭菜里加奇怪的东西。”

 

李懂只想一唾沫喷在对方那张脸上。

 

而顾顺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或者你也可以告诉我,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想杀我。”

 

李懂冷笑:“我告诉你,你把你的右手臂剁下来给我怎么样。”

 

顾顺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

 

他走回客厅,回来后,手上多了一样东西。

 

他说:“你告诉我,我可以把这个还给你。”

 

顾顺手上拿着的,赫然是李懂前一晚刺杀他时所用的匕首。

 

李懂怔住。

 

顾顺拿着匕首在手上来回把玩。

 

李懂表情复杂地看了顾顺一眼,又转而盯在那匕首上半晌。

 

最后直接在床上躺下,把被子往头上一罩,不再回应。

 

 

 

 

04.

 

李懂不得不承认,身为一个被盯上的目标,顾顺对他真的是客客气气没得话说。

 

铐上之后就像是有了保障,顾顺再也没给他下过药,一日三餐一餐不落地伺候着,对方甚至还不知道从哪里找了几本书堆在他的床角给他用来打发时间。

 

换药也从不会耽误,李懂第一次在清醒的时候看见顾顺给自己上药,就发现对方上药的手法极其娴熟,就是脑子有点蠢,认不得药是哪款,为了自己的健康着想李懂不得不主动出声提醒。

 

然而最不自在的莫属上厕所这件事了,顾顺对他的戒备倒是分毫不减,他想去方便了,顾顺解开床头那端然后铐在自己手上,两个人就这么肩并肩地站在厕所里,李懂是上也不是不上也不是,最后憋不住人体的极限还是在顾顺背过身后一脸羞愤地解决了。

 

第一次从顾顺的嘴里听到自己名字的时候,李懂是满脸的不可置信,顾顺笑着解释道是自己那天晚上意识不清才说出口的,他却更加觉得心情郁结。

 

浑浑噩噩间李懂意识到自己在顾顺这里已经待了十多天了,伤口都好的差不多,大腿虽然还有些不适,但也不会对行动造成什么影响。

 

顾顺走进房间,就看见李懂对着窗外一副深思的模样。

 

他走上前,在对方的脑袋上弹了一下:“在想什么呢。”

 

李懂吃痛地瞪了顾顺一眼:“要你管。”

 

“你怎么就这么闲啊。”

 

这话说得不是没有理由,身为站在职业链顶端的杀手顾顺,他一直以为对方是所有任务的抢手人选,却没想到他被关在这里的十多天内,顾顺除了出去打包饭菜,就没见他干过别的事。

 

顾顺耸了耸肩:“能休息为什么要干活。”

 

他笑:“反正我又不是养不起你。”

 

李懂黑着脸把枕头扔了过去,被顾顺轻而易举地挡掉,重新落在床上,李懂倾身欲把枕头捡回来的时候,突然被手铐制住了动作。他回头看了一眼反射着从窗户透进来的日光的金属,沉下眼眸又慢慢坐了回去。

 

顾顺注意到了李懂的情绪,他爬上这张窄小的单人床,往李懂那边凑了凑,李懂立刻缩起身子把自己靠在床角。顾顺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拿过李懂被铐住的那只手,虽说李懂几乎不曾挣扎反抗过,但过了这么多天,他的手腕上还是不可避免地留下了被勒红的血印。

 

他的手指带着薄茧,轻轻地在李懂的手腕上摩挲起来。

 

感受到顾顺意外温柔的动作,李懂竟也是愣了愣。

 

顾顺突然开口:“我能不能相信一下你,把这手铐给解了。”

 

李懂猛然回过神来,他回应道,语气不无嘲讽:“我劝你还是别了。”

 

顾顺笑了笑:“说的也是。”

 

说完顾顺就重新跳下了床,他站在窗边望了望外面,又低下头拿鞋尖来回蹭了蹭地板。

 

他说:“我最近可能有任务。”

 

他抬头看向李懂:“不见得当天能回来。”

 

李懂有些奇怪这种事情顾顺为什么要跟自己报备,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对方的意思是他要是不在家就没人给自己买饭了。

 

李懂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他还没打算放弃这个留在顾顺身边伺机行动的优势,但是他又觉得他说不出口“你放了我我不会跑我等你回来”这样的话,毕竟怎么听怎么奇怪。

 

他进退两难地沉下脸:“所以呢。”

 

顾顺盯着他几秒,然后微微勾起嘴角:“所以,不如你跟我一起去出任务吧。”

 

李懂睁大眼睛:“不可能!”

 

他觉得顾顺可能是疯了,居然要把一直想要杀了他的自己带在身边,即使这是个绝好的机会李懂却反而不敢妄然答应下来。更何况他和顾顺根本就属于两个不同的利益组织,要是顾顺的任务对蛟龙产生了不利影响,那自己可就成千古罪人了。

 

顾顺闻言居然露出有些可惜的表情:“好吧。”

 

他耸肩:“猜到你会这么说。”

 

李懂突然觉得顾顺这个人脑子可能不太正常,便是干脆在床上躺下来把被子一盖不去管他。

 

今天的天气不错,微风吹进窗户很是惬意。

 

本来也就是午后,李懂这样埋头躺了一会,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再次醒来,是被一阵莫名嘈杂喧闹的声音吵醒。

 

隔着卧室紧闭的房门,他听见顾顺在外面不知道在做什么却弄出噼里啪啦巨大的动静,他揉了揉眼睛,还在想自己要不要开口问两句,卧室门就被突然打开,顾顺一脸戾气地走了进来,又砰地一声把房门甩上。

 

李懂不明所以,就见顾顺大手一挥把窗帘拉上,然后居然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把他的手铐解了,他还来不及反应现在是反抗还是逃跑,顾顺整个人就直接跳上床压在了他的身上,然后把被子一掀完全罩在了两人身上。

 

顾顺周围的低气压在黑暗中也感受的一清二楚。

 

他抬手捂住李懂的嘴,语气冷淡:“不想死就别出声也别动。”

 

李懂刚刚吸的一口气还没吐出去,现在被这莫名其妙的氛围弄得大气都不敢呼。他在黑暗里适应了一下自己的视线,勉强看见了顾顺那并不带别的意味的严肃表情后,慢慢地点了点头。

 

顾顺这才是放开了他。

 

李懂什么也没问,没过一会就听见客厅那边有动静,是紧凑的敲门声,敲了一会后,家门好像就直接被打开了,然后一个男声传了过来:“阿顺,你在家不。”

 

李懂微微睁大眼睛。

 

顾顺凑到他的耳边,用气息对他说出一句话:一会不管我做了什么,都别怕。

 

顾顺说:我不会伤到你。

 

李懂还没来得及给出自己的回应,就听见近在咫尺的房门被打开了,然后顾顺从被子一角探了个头出去,而他自己还被好好地藏在被子里。

 

然后他听见了两人的对话。

 

那男人说:“哟,这儿呢。”

 

顾顺笑:“大哥,我这,忙活着呢。”

 

说着,他就在被子里拱了拱,李懂感觉到自己的肺被顶了一下,一阵恶心。

 

男人又说:“合着你这么久见不着人,是金屋藏娇了啊。”

 

“哪的话,不就稍微给自己找个乐子。”

 

男人道:“这么热的天,怎么还裹得这么严实,敞开了搞不是更舒服。”

 

李懂本来是仰面躺着,听完这句话后,顾顺突然把他在被窝里翻了个面,整个人趴在了床上。然后顾顺什么提示都没有就直接扯掉了他的裤子,连同内裤一起,紧接着有两根手指毫无征兆地戳进了他的私处。

 

比起震惊羞愤更多的还是难以忍受的突如其来的剧痛,但偏偏他脑子里还回想着顾顺那句别出声,便是直接咬住了自己的手臂,硬生生把痛呼憋进了肚子。

 

脑子里的弦瞬间纷纷断裂,他不知道此刻正在发生什么,只有疼痛格外清晰。

 

而顾顺在男人作势要掀开被子的时候,主动撩起了被子的一角,若有若无地露出李懂半个臀部以及自己埋在对方股间的手指。

 

男人的动作顿住,表情添上理解:“什么时候换口味了。”

 

顾顺依旧是笑:“他不太好意思见人,大哥还请理解一下。”

 

男人点点头:“今晚八点,二号仓库开会,不准迟到。”

 

“好。”

 

男人不再停留,走的时候把房门给关上了,而直到听见外面的家门也被关上的声音,顾顺才松了口气掀开了被子。

 

他刚想看看李懂的情况,头还没低下去,就正面挨了重重的一拳。

 

这一拳直接把他掀到了床下,他捂着鼻子急忙爬起来,就看见床上的李懂扶着自己还完全暴露在空气中的屁股,脸色煞白却眼角通红地瞪着他。

 

“顾顺,我操你大爷!”

 

顾顺听出来,对方的声音里有压抑着的哭腔。

 

他举起自己的手指,发现竟是带着血渍,他又凑到李懂的屁股上看了一眼,在对方抬脚踹自己之前立刻收回身子。

 

他在李懂身边坐下,看见了对方手腕上一整圈被咬出血了的牙印。

 

顾顺有些愧疚地去揉了揉对方的发顶:“痛吗。”

 

没想到这话一问出来,李懂竟然直接哭了出来。不是那种真正意义上的嚎啕大哭,就是眼泪断了线似的流了下来,在苍白的脸色上显得格外可怜。

 

他一边哭一边骂:“去你妈,还说不会伤到我……”

 

“痛死了!顾顺我他妈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顾顺莫名有些想笑,却硬生生憋住没笑出来。李懂还一脸难受地趴在床上,顾顺想了想,直接把人从床上捞起来搂在怀里,安抚般地拍了拍对方的背:“对不起,李懂,是我不好。”

 

没想到这种时候李懂竟然还保持着那份抵触的理智,他狠狠撞上顾顺的额头,然后推开对方跌跌撞撞地爬下床。眼泪倒是止住了,就是脸色依旧铁青,他把内裤外裤一咕噜全部穿上,打开房门就走了出去。

 

生怕对方跑了的顾顺急忙追了出去,却发现李懂只是重新把自己关进了卫生间。

 

几秒钟后,卫生间里传来了淋浴的声响。

 

还伴随着李懂接二连三的谩骂,没有一句不提到顾顺。

 

顾顺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听着里面淅淅沥沥的水声,不由自主地笑了出来。

 

 

 

 

05.

 

水声停了很久,但没有传来任何动静,也不见人开门出来的时候,顾顺才意识到是什么情况。

 

他在心里无奈与李懂的固执与倔强,然后去敲了敲浴室门,没等里面反应就把门打开一条缝,眼疾手快地把一套衣服塞了进去。

 

三秒钟后,他手上的衣服被接过,他的手被推了出来,门也又一次被重重地关上。

 

李懂许久没有洗过这么清爽的一个澡了,前段时间生怕感染到伤口,都是拿毛巾在身上擦。他不情不愿地穿上顾顺递进来的那套衣服,发现除了内裤稍微有些大外,其他的倒是正好合适,一看就不是顾顺本人的衣服。

 

顾顺也是第一次见到李懂这幅模样,头发湿淋淋地耷着,穿着他特地去买来的休闲T恤,完全显示出对方精瘦却有力量的身材。虽然没有初见对方时那种年轻与稚嫩,但那张脸果然还是怎么看怎么青涩。

 

说来也有趣,两个人在经历完这么一番尴尬的事情后,反而能够心平气和地坐在同一张沙发上了。

 

沙发本就不大,但是顾顺坐在这一端,李懂偏偏就要抱着膝坐在另一端,好像以为两人中间仅隔的那一米距离能有什么用似的。

 

顾顺侧目看着李懂来回挪着屁股坐立不安的模样,率先开了口:“有这么难受吗。”

 

李懂立刻转头瞪他:“废话!我插你试试!”

 

顾顺满不在乎地靠在沙发垫上:“好啊。”

 

李懂反而被这一下噎地没脾气了,他咕哝了一句不知道什么,就又把视线移回了面前毫无营养的地板上。

 

顾顺笑:“怎么,你是第一次啊。”

 

“什么第一次。”李懂有些炸,“压根就不会有这事。”

 

顾顺意义不明地“哦”了一下,没把他模棱两可的话语继续说出来。

 

半晌后,轮到李懂冷笑一声:“话说,你的安全屋,就这样给人家随随便便进的啊。”

 

顾顺无声叹了口气:“得了吧,你不是早就发现了吗。”

 

“这里就是我家。”

 

“刚刚那人,组织里机密处的,每个人家里钥匙他都有备份。”

 

李懂故作嫌弃地来回打量一番:“大名鼎鼎的杀手顾顺,住的地方怎么跟贫民窟似的。”

 

顾顺淡淡道:“够我一个人活不就行了吗。”

 

李懂瞥他一眼,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顾顺突然站了起来,李懂下意识地就是往后一躲,顾顺看到对方的反应,只觉得有趣得不行。

 

他抱起双臂,好整以暇地看向李懂:“你也听到了,今晚八点我有事要出门。”

 

李懂与他对视几秒,然后沉默地站起身走回房间,在床底下捡起了那副被丢下的手铐,坐在床上就欲往手腕上铐。

 

然而顾顺却突然拉住了他的手。

 

李懂一转头,对上了顾顺莫名温和的眉眼。

 

顾顺说:“我想相信你一次。”

 

说完,顾顺就从他手上拿走了那副手铐,然后把钥匙留在了床头柜上。

 

李懂心里莫名一悸,然后把脚往床上一缩不去看对方:“我告诉你,纯粹是因为我今天累了,没力气跟你瞎折腾。”

 

顾顺笑了笑,然后转身离开。

 

却是在路过门口的时候,又停下了脚步。

 

“李懂,你不惜以这种方式留下来都想杀了我的那个理由,究竟是什么啊。”

 

不知道为何,李懂想起了自己来到这里的初衷,心中忽地失了底气。

 

但他嘴上却说:“你哪那么多话啊,赶紧走。”

 

顾顺无谓地耸了耸肩,继而抬脚,一边走一边说:“柜子里还有两桶泡面,你晚餐凑合吃吧。我会回来得很晚,你就先睡吧不用等我。”

 

李懂一边听着一边在心里一一回绝顾顺所有的言论。

 

顾顺一走,李懂立刻跳下床,在整个家里一阵翻找,果真没再找到任何利器,连一把指甲剪都没有,当然,也没找到他之前用来刺杀顾顺的那把匕首。

 

他今天的确是有些累了,等到十一点都没见顾顺要回来的影子,便是毫不客气地洗洗睡了。

 

这一觉却是难得睡得有些不安稳,他在梦里见到了许久不曾回忆过的仿佛梦魇般的画面,子弹与鲜血,轰然倒下的身体,线条归零的机器,让他只是用这样旁观的角度看着都会浑身颤抖。

 

他挣扎地想要离开这个场景,于是他真的醒了过来。

 

有刺眼的光照射进眼睛,在梦里轻飘飘没有实感的身体此刻传来了异常的重量。李懂费了一点时间才让意识彻底清醒过来,然后就看见了近在咫尺的顾顺的脸,也意识到身上多出来的重量属于顾顺坐在他身上的身体。

 

顾顺把一只手搭上了李懂的额头:“做噩梦了?”

 

李懂眼睛转了转,不知道自己被梦魇纠缠的丑态被对方看见了多少,但至少现在的他不愿意在顾顺面前示弱。

 

他意欲推开顾顺:“不关你的事。”

 

然而顾顺却没动,他抓住李懂推拒的手直接摁在了床上,然后俯下身,让彼此的呼吸更为贴近。

 

“你在害怕。”他说,“这样的你,是没办法杀人的。”

 

李懂的身体再一次颤抖起来。

 

他的表情有些狰狞:“滚!”

 

顾顺又稍微抬起了一些身子,像是在欣赏李懂这幅困兽般的模样。

 

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突然有些恶劣地咧开嘴角:“话说,你真的是第一次吗。”

 

李懂为这话题的快速转变而有些反应不及:“什么?”

 

顾顺松开李懂的一边手,改成钻进被窝,挤进床缝,隔着裤子在李懂的臀部上揉了一把:“就,这种舒服的事啊。”

 

李懂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比刚刚梦醒时还要白。

 

然而顾顺不依不饶:“是没和男人做过,还是真的从来就没有过。”

 

李懂微微咬牙:“顾顺,你他妈是不是喝多了。”

 

顾顺哈哈笑了两声,然后直接把被子掀到了地上,又一把扯掉了李懂的外裤,他正坐在李懂的膝盖之上,一低头,就能看见对方被黑色内裤包裹着的仍在沉睡的部位。

 

李懂压抑着情绪试图平稳自己的呼吸,只觉得对方这赤裸裸的视线还不如直接上手来得痛快,而下一秒对方的确是这么做的,这也轻而易举地就破坏了李懂所有的呼吸节奏。

 

顾顺的手很有技巧,总能精准无误地命中要害,李懂一边手被对方用力地制在头顶,另一只手挣扎无果又不知道往哪里放,最后竟是无意识地攥紧了顾顺的衣襟。

 

他呼吸粗重,头脑空白,内心里是不愿意的,也不是没有反抗过,但是他不知道为什么今晚的顾顺就像是一匹狼,语言和眼神都高傲而锐利,轻而易举地攻破所有防线,带着天生主导者的魄力,让他除了顺从别无他法。

 

顾顺的手指被润湿,他就滑过内裤去到后方,试探性地往缝隙中挤了挤。

 

李懂能感觉到今天被强行突破一次的部位现在依旧隐隐作痛,即使身体是有感觉的,但是当顾顺的手指再次触碰而上的时候他还是因为疼痛而无意识瑟缩了一下。

 

顾顺感受了李懂的反应,便是把手指拿了出来,然后撑在李懂的耳边,低头凑了上去:“你愿不愿意啊。”

 

李懂喘了一下:“事到如今你还知道问我呢。”

 

顾顺笑:“所以你的答案呢。”

 

李懂冷笑:“愿不愿意轮得到我做主吗。”

 

顾顺又直起身子:“这种事情吧,你情我愿才是最好的。”

 

他说:“所以如果你不愿意,我就得强行让你愿意咯。”

 

李懂问:“怎么个强行法。”

 

顾顺勾了勾嘴角,突然从身后掏出了手枪,上了膛,然后慢慢地抵在了李懂的眉心。

 

他唤:“李懂。”

 

然后说:“你愿不愿意,让我操啊。”

 

李懂冷冷地看着顾顺满眼的认真与控制欲,自己那副神情分明就满是抵触,仿佛根本不害怕会激怒对方,也不惧怕这个抵在他眉心的随时就能结束他性命的东西。

 

半晌后,李懂说:“这样得到的回答,你觉得是真心的吗。”

 

顾顺答道:“管他是真,管他是假。”

 

他说:“相信一时就已经很奢侈了。”

 

然后顾顺抬起抢,抽出弹匣,让李懂亲眼看见子弹是全满的,然后他在沉寂的空气中,把那把枪塞进了李懂的手中。

 

李懂身体莫名抖了一下,眼睛徒然睁大。

 

顾顺亲自把李懂的手指搭上扳机,亲自让李懂的手掌握住枪托,亲自拉下了保险,然后就着这个姿势拉着李懂的手,亲自把枪口转向了自己的眉心。

 

然而李懂只是一脸惊恐地看着他。

 

顾顺笑:“在这样的情况下,我说我看上你了。”

 

“你信吗。”

 

李懂没说话,只是脸色慢慢变白,连嘴唇都开始颤抖。

 

而顾顺松了手,却是更用力地主动抵上枪口。

 

“开枪啊,李懂。这不就是你一直想要的吗。”

 

李懂咬住下唇,神情终于变得自然一些。他握紧了手上的枪,食指用力地扣在了扳机之上。

 

顾顺的话语还在继续:“只要开枪,我必死无疑。”

 

他声音蛊惑:“开枪吧。”

 

李懂脸色一凛,手臂一颤。

 

然后他直接把枪朝一旁扔了出去,砸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他喉咙间发出一声绝望的低吼,抬起刚刚持枪的手臂盖在了自己的眼睛上,不再去看任何事物。

 

而顾顺的声音就如同恶魔般在耳畔响起:“李懂,我果然没猜错。”

 

“你之所以不用枪,是因为你有开枪心理障碍啊。”





To Be Continued.





不知道之后是中和下还是只有下,我看着写,因为这个设定写起来实在是太带感了啊啊啊狂飙手速啊啊啊

以及顺懂个人志确定会出了,已经开始各种工作了


本篇会收录

假面那篇我好好修改一下也决定收录

且决定第二天堂和若上苍穹不收录,喜欢的宝贝们不好意思了qw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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