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瑜昉 | 细水长流。



/把现实向里的见家长写完算是了了一桩夙愿了

/这应该是我最后一次写现实向长文了





《细水长流》

     

 

 

 

——我行过许多地方的桥,看过许多次数的云,喝过许多种类的酒,却只爱过一个正当最好年龄的人

 

 

 

 

01.

 

风静止不动的时候,云总是在寻找它。

 

 

 

尹昉突然打了个喷嚏。

 

黄景瑜几乎是立刻就凑了上来,在帐篷的油灯下面部线条不明,但满脸都写着担忧与关怀:“感冒了?”

 

尹昉接过大男孩递来的纸巾擦了擦的鼻子,淡淡摇头:“大概是有人想我吧。”

 

黄景瑜愣了一下,却又马上正色道:“不可能。”

 

他说:“你就在我面前,我哪里需要想你。”

 

 

 

没有意识到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黄景瑜就总是如这般,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些暧昧不明又令人耳赤的话。而最要命的是,尹昉发现自己永远都会上套。

 

至于那之后自己回道“想我的人多了去了”和对方反击“那也不可能会有第二人让你打这么大个喷嚏了”这般幼稚至极又毫无营养的对话,全都淹没在了沙河与星海的回忆里。

 

黄景瑜起身回帐篷去拿外套,尹昉就撑着手转头去看对方的背影。

 

修长的,挺拔的,健硕的,令艺术家也向往的背影。

 

他看过很多次这个背影了,他也习惯走在大男孩的身后了,就在右下四十五度角,隔着半个身位,这般不远不近,但是伸出手就能碰到的距离。

 

他们之间所相差的六岁在那种时刻就像是颠倒过来,黄景瑜总是护着他,在喧嚣的集市,在拥挤的人流,用自己高大的身形硬生生为他开出一条宽阔大路,他踏在其上,每一步都像是采撷红豆,不知怎的就生出一个南国。

 

尹昉觉得自己还算是个有原则的人,但那些独自生活这么多年来的习惯到大男孩面前就离析瓦解。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心安理得地接受起大男孩的照顾,炎夏的冰淇淋总是让自己吃第一口,高耸的山坡路是执手的悸动,翻涌的浪花把沙滩上速写的心意掩埋。

 

以至于很多年后回想起这段时间的经历,尹昉意识到,黄景瑜好像甚至从来没跟自己说过一个“不”字。

 

 

 

那个晚上尹昉看到的不再是黄景瑜的背影了,大男孩亲自把御寒的冲锋衣披在他身上,然后紧挨着他的胳膊并肩坐了下来。

 

沙漠上的夜空划过了流星,虽不似之前看过的那次星群陨落来得震撼,但却是他的记忆中最重要的断点之一。

 

他许下隐秘心愿,不再关乎家国天下。

 

而黄景瑜好似以为他睡着了,就扶着他的脑袋垫上自己的肩头。

 

尹昉闭着眼睛,鼻尖是黄景瑜身上稀薄的汗味,沉浮的风沙,和无时无刻不在萦绕的薄荷清香。

 

这个看着就宽厚而安心的肩膀,这个被大男孩说着要承担一切的肩膀,此刻托着自己灵魂的全部重量。

 

感情在胸腔发酵,那些曾经避之不及的想法却一一滋润生长。

 

尹昉觉得自己的行为挺幼稚的,却又觉得任由自己幼稚一次不也挺好的吗。

 

那是他们在沙漠的最后一个夜晚,耀花天空的星子是分道扬镳前最温柔的号角。

 

他在黄景瑜的肩头沉沉睡去,然后在梦里吻上大男孩的眉梢。

 

 

 

尹昉从来就不是不明白黄景瑜的心意,不如说比起自己有意无意地靠近,对方的一切情绪根本就是堪称露骨。

 

进入社会的这么多年来也许提高了对方的情商教会了对方担当与责任,让对方变得温顺让对方处世更加圆滑,但是很显然,社会没有教会黄景瑜的一点就是,怎么隐藏起自己喜欢一个人的眼神。

 

每当被那样热烈的目光注视着的时候,尹昉会感到某种少有的满足。

 

而他就会毫不留情地回应上对方的视线,不知道自己眼里的心情是否被对方察觉到。

 

有的时候尹昉又觉得他走过这么多地方,看过这么多风景,但那些像是童话里才能想象到的最美好的故事场景,却都是和黄景瑜一同经历。

 

沙漠里的经年难遇的大暴雨,落满了自己每一件行李的恒河星数,还有军舰上浪花的歌颂与船头五星红旗的飘扬,就好像是一场梦中婚礼的亘古见证。

 

 

 

只有真的掰着手指数着日子,才会发现时间真的过得竟然这样快。

 

暗藏暧昧的相处还意犹未尽,分别的时候就已然到来

 

黄景瑜是前一步离开的那个,走的那天站在尹昉房门口半天,然后在尹昉轻叹一声“我送你”的话语中绽开熠熠笑容。

 

路上尹昉还没少问他:“不会又像是以前那样,被你的粉丝堵得人都看不见吧。”

 

黄景瑜肯定地连连摇头:“我这行程没暴露出去。”

 

他还特别诚恳地睁着眼睛:“所以你可一定要陪着我到最后一刻啊。”

 

事实上,黄景瑜的这句“最后一刻”还真是名副其实。

 

为了避开车流早走许多,到达机场后时间也是十分富余,黄景瑜便完全不急着去安检,行李什么的丢给助理,自己墨镜一带鸭舌帽一扣,就拉着尹昉到旁边的茶餐厅,点了一壶天价的花茶,然后坐在光线正好的窗边看着远处民航起飞的全过程。

 

他们俩向来很聊得来。

 

明明有着不少时代潮流的代沟,但偏偏一个话题就有无数言语的你来我往。

 

尹昉说话温吞,他自己倒也不是没想过迎合一下黄景瑜那张口就来滔滔不绝的语速,只是每次看见黄景瑜听自己说话时那副认真又温和的表情,像是无声的宠溺与肯定,他就没再介意过这事。

 

他们坐着打发时间,尹昉就挑了一件他去做艺术家驻留时发生的故事叙说,黄景瑜撑着头安静地听着,好似觉得这是某种抚慰与享受。

 

黄景瑜是卡在安检时间死线前才动的身,尹昉远远地看着,那背影是第一次这般,一旦远去就将不再复回。

 

而对方突然在火机丢弃箱旁转过身,那一身洁白在旁边的五颜六色中却是最绚烂的色彩。

 

黄景瑜说:“昉儿,我想抱抱你。”

 

尹昉怔了怔,觉得大男孩的身影在白炽灯的光晕下显得单薄,而不再是以往在太阳光下的夺目耀眼。

 

于是他走过去,嘴角挂着笑。

 

然后在他们之间隔着两步距离的时候,黄景瑜却直接伸手拉住了他,然后一把将他拽进了温暖却陌生的怀抱。

 

这是他们之间第一个真情实感、而非逢场作戏的拥抱。

 

大男孩把头埋进他的颈间,柔顺的发梢骚刮着他泛红的皮肤。

 

而对方再抬起头的时候,不知是刻意还是偶然,那微薄的嘴唇就擦过了他的耳垂。

 

一瞬间心尖的颤动多了一下,破坏了他们之间向来合拍的心率。

 

黄景瑜开口,声音有着笑意:“我肯定会很想你的。”

 

“我肯定会觉得,身边没有了你就少了些什么。”

 

尹昉说:“少了些艺术的气息啊。”

 

黄景瑜的手抚上他的后颈,有点恶意地掐了掐:“谁跟你谈艺术了。”

 

尹昉便笑:“好啦,再不走该误机了。”

 

他感觉到黄景瑜不舍的情绪又浓了几分,双手的力道甚至还紧了紧。

 

尹昉贴在对方的胸膛上听着那熟悉的心跳:“我知道了。”

 

他说:“你在想我的时候,我肯定也在想你。”

 

黄景瑜放开他,笑得满面春风,吹过他心中最后的犹豫和挣扎,像是融冰化雪,萌芽初生。

 

而尹昉看着对方露出的虎牙,只觉得这个生涩却又情深的拥抱将是他再也不想离开的眷恋。

 

 

 

而再见面的时候,冗长的时光却没有消磨掉任何新鲜感。

 

他们之间的消息从来就没有断过,可是直到熟悉身影就这样活生生站在面前,才会深刻意识到那冰冷机器里的文字和声音就像是思念中最单薄的部分。

 

彼此相视一笑,就能够回到那朝昔相处的晨昏百日。

 

是心照不宣的靠近,与自然而然握牵而上的双手。

 

尹昉再也没走再过黄景瑜的身后,好像在对方眼里消失哪怕一秒,就会被大男孩察觉到,然后不由分说地把自己带到身边。

 

那些如同习惯般的照顾此刻从摩洛哥的沙漠辗转到了各个车水马龙的热闹城市,黄景瑜也依旧理所应当地叫着那亲昵的称呼不曾改变。

 

他们默契地回顾那些美好如理想乡的日子,你一句我一句,再互相纠正辩驳,就像是在那小小厨房为了盐和糖而纠结。

 

但每多走一个城市,每多讲述一遍那些经历,就会让尹昉觉得心中那晦涩的感情深切一份。

 

漫长的空白带来的不是疲惫与放弃,而是忍不住要立刻将其填满的一腔冲动。

 

采访之中又提到了分开后身边少了些什么的这个话题,而他与黄景瑜想都不想就说出了当初属于对方的话语的时候,才明白那些沉淀在记忆深处的东西,再微小也是刻骨铭心。

 

而尹昉是知道的,他不是每件事都能如这般记住。

 

只是因为那人是黄景瑜而已。

 

如此简单而又理直气壮的理由。

 

 

 

而这场满无长路的爱意终于迎来了响应。

 

酒意从来就不是借口,只是那些说不出口的话最无所遁形的催发。

 

他们在庆功宴酒店的阴暗角落里不由分说相拥而上,尹昉惊觉黄景瑜身上居然还有他最爱的那股薄荷味。

 

黏黏糊糊的吻似乎没有尽头。

 

是惩罚也是宣泄。

 

是把那些幼稚的欲擒故纵、愚蠢的姗姗来迟尽数抛之脑后。

 

只想看着眼前之人。

 

 

 

 

02.

 

尹昉没少见过身边的朋友或是学生谈恋爱,成天红光满面,兴致高涨,无缘无故莫名其妙地就笑出声来,一收到消息或是接到电话,那兴奋劲比中彩票看得还高上几分。

 

三十几岁的人生中都没有动过一次除了亲情和友情之外的感情,尹昉一度认为自己这辈子都没法体会到那样的感觉。

 

他甚至觉得自己不会有什么过激的反应,只不过是多了一个枕边人,他只需要一如既往地前进,然后把一部分精力分给对方就好。

 

然而当真的拥有了一个被称为恋人的存在后,尹昉才发觉自己心境的变化和那些小年轻们没有任何区别。

 

 

 

分开是常态,交往的时候两个人就说好了,别因为对方故意接什么不愿意的工作或是推掉什么占用时间的工作,虽然这一点主要是针对黄景瑜。

 

于是两个人一如既往地选择了最常见的通讯方式。

 

黄景瑜一有空就会给尹昉发消息,以前把手机娱乐当成身外之物的尹昉,也于此把手机提示全部打开,一有动静就会立刻知道。

 

以前他们互相聊天的时候还没这个感觉,在一起了之后黄景瑜才觉得等待尹昉打字的时间、看着上方那长久持续的“对方正在输入”六个大字是多么难耐,最要命的是等待了十几秒对方就慢悠悠地发来不到十个字,让黄景瑜好一阵抓心挠肺。

 

后来他们就换成了语音,尹昉还抱怨过觉得这声音听起来怎么和自己的不太像。

 

而尹昉说话虽然还是那慢吞吞的劲,但黄景瑜听着,就感觉好像能够抚慰掉一整天忙碌奔波的疲劳。

 

 

 

尹昉也发觉,从来不会把什么事情刻意放在心上的自己,突然间就忘不掉自己与黄景瑜相处的每一个点滴。

 

有的时候想过过普通人的日子,在拥挤的地铁上被人潮你推我挤呼吸烦闷的时候,放空的脑子里却出现了在摩洛哥的集市上坐当地大巴的画面。他们在人流里互相推攘,甚至还腾不出一只手去够上方的拉环,黄景瑜就揽着他的腰,用自己高大身形为他圈出了一方天地。那个时候黄景瑜身上汗味浓郁,他却觉得是他第一次如此接近男性荷尔蒙的致命吸引。

 

他回了一趟老家,在亲戚家里吃上了怀念口味的炒辣椒,满满一碗都是红彤彤的诱惑。在吃了两口惊觉自己受不了这个辣度后,便想起自己为了就黄景瑜和其他人的口味,在摩洛哥也没做过什么特别辣的菜,时间久了自己居然都不太能吃辣了。

 

他也被新加入的剧组人员起哄着亲自下了一次厨,颠锅的时候,满脑子都是黄景瑜第一次亲自上手烹饪时,被锅里窜上的火吓得惊声尖叫花容失色的画面。那个时候黄景瑜的脸上可谓是他所见过最精彩的表情,想着想着居然就无意识笑出声来。导演站在一旁围观,问了句你笑什么。尹昉反应过来,才意识到自己居然想着黄景瑜出了神。

 

他无奈地摆手,说没事。

 

当晚回到房间休息,掏出手机,没有黄景瑜的消息。

 

他翻了翻微博和动态,意识到对方今天好像是出去拍杂志了。

 

他把电视打开,躺在床上听着声音,有一下没一下地划拉着屏幕。

 

等了很久,黄景瑜都没有发来过消息,而电视上在播着地理旅游,正好在介绍非洲沿海小镇,镜头随着苍茫沙漠一直延伸到了无垠大海。

 

尹昉眯着眼睛看了会,那不是摩洛哥。

 

困意渐渐袭上,尹昉打了个哈欠,想了一会,第一次主动给对方发去一句“晚安”,然后就关灯睡觉。

 

意识还没消去多少,就被枕边近在咫尺的震动声吓醒。黑暗之中手机屏光森森发亮,尹昉捞过来一看,居然是黄景瑜的电话。

 

“昉儿……”听筒那头大男孩的声音有些混沌,“你睡觉了啊。”

 

尹昉心想知道我睡了你还打电话吵我,却是答道:“还没。”

 

黄景瑜嘿嘿笑了两声:“我也没睡。”

 

尹昉这下听出对方有哪里不太对劲了:“你喝酒了?”

 

“嗯。”黄景瑜承认地很干脆,“有点喝多了,头疼。”

 

尹昉在摩洛哥的时候就知道,黄景瑜的酒量虽说比自己好上些许,但也是说倒就倒的类型。

 

他一时没说话,就听见黄景瑜在那边咕哝:“好难受啊,我想你帮我揉揉,想喝你煮的醒酒茶了。”

 

尹昉翻了个身,在黑暗里把眼睛睁地很大。

 

“我好想见你。”

 

尹昉轻轻吐出一口气,柔声回应:“景瑜,难受的话就先多喝点热水,你让小韩去酒店厨房要点姜茶,也可以缓解一下。”

 

黄景瑜没出声了。

 

尹昉紧了紧手机,觉得听筒那边好似连呼吸也不复存在。

 

他默了一会,然后说:“等我这边拍完了,我就去看看你。”

 

一瞬间黄景瑜的欢呼就像是轰炸版接二连三地落入他的耳朵。

 

尹昉仰躺在床上,在黑暗中却绽出炫目笑容。

 

他想,他所一直坚持的原则与立场,总有一天要被黄景瑜打破得一干二净。

 

而他心甘情愿。

 

 

 

打破过一次约定后,每一次犯忌就好像是理所当然,又或者是某种不成气候的惊喜。

 

黄景瑜总是悄无声息地就买了当晚直飞北京的机票,赶在尹昉正常入睡的作息之前敲响对方的家门,虽然尹昉给过他钥匙,但他就是想看到打开门后自己恋人故作无奈实际欣喜的表情。一次又一次,百看不腻。

 

有时翻云覆雨,有时就只是盖着棉被纯聊天,但都不会少了后半夜入睡时,黄景瑜将尹昉搂在自己怀中的温情。

 

黄景瑜是偷跑,自然不敢太过张扬,基本都是第二天下午的飞机就得颠沛地赶回去。

 

尹昉也发现黄景瑜这个人赖床的功力真的是一流,自己都牺牲色相主动献吻了,黄景瑜却只顾着扣着他一顿猛亲,亲够本了就放开他翻个身继续睡。

 

若不是看见黄景瑜卸妆后眼底那堪称可怖的青色痕印,他非得治治黄景瑜这不规律的作息。

 

于是两人难得的相处时间又这样生生浪费一个早上,尹昉在厨房里开始做午餐了,才听见黄景瑜下床走动的动静。

 

他闷着头盯着锅里的菜,突然感觉到有一双熟悉的手环住自己的腰,脊背贴上熟悉的温度,然后有细密的吻落在后颈。

 

他惘若无闻地继续翻炒着锅里的菜,一滴油溅了出来,惊得黄景瑜直接拽着尹昉往后退几步。

 

尹昉无奈地回过头,还假意扬了扬手中发烫的锅铲。

 

黄景瑜就眨眨眼,顺势摁着对方的脑袋就吻了上去。

 

“早上好。”

 

黄景瑜的声音里有着初醒时的低沉与沙哑,伏在耳边说话时,皮肤都不由自主一阵酥麻,格外撩拨人心。

 

可惜老艺术家不太吃这套:“已经中午了。”

 

黄景瑜看着他半晌,却是笑了:“嗯,中午了。”

 

“我们老夫老妻之间的日常生活,又过去半天了。”

 

尹昉这下才是明白了,有的时候黄景瑜想见自己,并不只是因为许久不见了。大男孩只是想过一天平平淡淡的生活,在这样的日子里,他可以撒娇,可以赖床,可以浪费大半天见不到自己也无妨,因为这是属于他们二人的生活。

 

尹昉转过身,慢慢地覆上黄景瑜环在自己腰间的两只手:“我做了你爱吃的炖牛肉。”

 

黄景瑜把下颌抵上尹昉的发顶:“诶,可我想吃蒸排骨。”

 

他不等尹昉回答,就自顾自地接上:“那就下一次做给我吃吧。”

 

尹昉关掉火,厨房里的一切噪音都沉淀消失后,就只剩下了尹昉带着笑意的温柔声音:“好。”

 

 

 

只是有的时候过分宠着对方了,好像也不是那么好。

 

尹昉觉得自己肯定是吃错药了,才会听从黄景瑜的蛊惑,在这种忙的要死的时候人间蒸发去与对方搞所谓的地下约会。

 

上海下了两天小雨,他们便理所应当地在酒店房间里呆了两天哪也不去。

 

尹昉前几天才结束新剧组的拍摄,黄景瑜也是到处在跑宣传新电影的路演,两人到的第一天便什么也没做,就互拥着躺在舒适的被窝里睡得天昏地暗。

 

醒来的时候窗外还在下雨,天色昏暗,星月沉寂。两人的精神被这一整天的睡眠唤醒,却也没有出去走走的欲望,叫了份外卖,然后开着电视你一口我一口的吃着。

 

接下来的事便也如水到渠成,以前两人见面时还算克制,考虑到之后的行程常常只是接个吻就算完事。

 

房间内灯就只开了一盏,剥去对方的衣衫,尹昉在黄景瑜皮肤上游走的手指就像是在鉴赏某种高雅的艺术品,黄景瑜却乐得做粗俗的那一方,粗鲁却又柔情地把人摁进床里就欺身而上。

 

那大概是他们最放纵的一夜,情事是恋爱的催化剂,人们总是在说不是为了原始欲望才会想要跟什么人在一起,但是尹昉从来不否认,没有情事的感情绝对不完整。

 

那是骨与血的交融,是身躯与灵魂的一并呐喊,诉说着自己需要面前的这个人。

 

但是事后他不知道有多想把黄景瑜暴打一顿,大男孩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乱七八糟一套,他以为床上做完就算完了,去浴室洗澡的时候又被对方逼着在浴缸里打了一架。

 

他不习惯这种非典型的情事,被氤氲热气蒸到几乎要虚脱对方才放过他。

 

他没好气地瞪黄景瑜一眼,却不知道自己面色泛红的模样在对方眼里是怎样一幅诱人光景。

 

黄景瑜大概是用了全身心力去克制才只是凑过去在尹昉的颈肩啃了几口,他重重咬上对方的锁骨,换来恋人一声沉闷痛呼。

 

而他就用指尖抵着那个微红的印记,笑得恶劣却又满足。

 

“先这样将就一下。”

 

尹昉低头看着这个估计未来好几天都消不掉的红印,就听见黄景瑜说:

 

“而总有一天,我会让所有人知道,你是我的人。”

 

 

 

 

03.

 

成年人的爱情总是很简单,而他们早都已经不是那种需要长时间相处或深刻交流才能确认彼此是否合适的那个年龄,从独自在夜深人静的夜晚会想起对方开始,尹昉就知道黄景瑜是自己值得并且甘愿托付一生的人。

 

他所在意的从来都不是世俗的眼光,也从来不觉得在爱情这方面需要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和退路。

 

他只是不能确认黄景瑜究竟是怎么想的。

 

 

 

忙碌起来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当收到一个新的话剧团的邀请的时候,尹昉看了一眼团队约定的见面吃饭日期,才发觉他和黄景瑜已经在一起两年了。

 

而这是记忆深刻的两年,两年前黄景瑜的一部刑侦片在央视上映后,大男孩的身价就更加上了一个阶段,不再是一有偷懒的周末就能不管不顾飞来北京找自己的任性心性。

 

于是后来主动坐上飞机的人就变成了尹昉,他也想学着黄景瑜悄悄地探个班,或者提前到对方的酒店等着,但是黄景瑜不像自己,总有个固定的住处,不管多晚都是个可以回去的家。他旁敲侧击地询问对方地点,瞬间就被黄景瑜察觉出了意图,便不再是惊喜,而是黄景瑜精心迎接的一场约会。

 

但是黄景瑜忙碌的通告没能让他们留下更多温存,这两年来真正安稳相处的时间他们的两双手就能数的过来。

 

是匆匆一面,或惊鸿一瞥。

 

有的时候黄景瑜即使是去了北京,也抽不出时间去找尹昉。而尹昉带着大了一号的鸭舌帽把自己混在接机的人流中时,好笑地觉得自己对于黄景瑜的热忱还没有身边这些小女孩高。

 

他的目光顺着帽檐露骨地射向人群中心最夺目的存在,那是自己的恋人,自己却是连跟着身边的人叫一声对方的名字都不敢。

 

好在黄景瑜很默契地顺着这独一无二的视线转过头,隔着眼花缭乱的应援牌还能准确地找到那双清澈的眸子。

 

黄景瑜温柔地冲着尹昉笑了一下,尹昉来不及回应,因为身边的姑娘爆发出的惊叫几乎要把他耳膜震破。

 

以前总是黄景瑜偷偷买了尹昉的话剧票,然后留着一个空位任由尹昉想象。

 

现在却是尹昉手忙脚乱地去抢黄景瑜一切路演或者新闻发布会,甚至还叫上了自己的朋友帮忙。

 

黄景瑜也没说要帮尹昉留位置,然后乐得在庞大的演播厅或者新闻厅中去找尹昉的身影,有时是偏僻的角落,有时又是明晃晃的第一排,这么多次了居然没有身边的记者发现尹昉的存在,黄景瑜只能感叹老艺术家躲镜头的功底果真还是一流。

 

但也有那种心不在焉结束一整场发布会也没见到过尹昉的身影,走出去后就发现尹昉坐在咖啡厅最显眼的一张桌子旁的时候。

 

很多时候他们根本无话,只能这样隐忍而晦涩地隔着无数人流默默相望。

 

手机上的消息几乎从未间断过,黄景瑜不论多么忙,一定会抽出时间对尹昉诉说自己一天的辛苦,然后讨要对方的一个关心,这好像是他们唯一深切感知还拥有着彼此的方式。

 

他们在一起两年,徒有心意和大把资产,却没有任何一点时间来维持恋人之间应有的浪漫。

 

但是他们对此毫不在意。

 

 

 

去年的一周年纪念的时候,黄景瑜很果断地推掉了自己的一个商谈,然后不由分说请了假跑去北京赖了尹昉一个星期。

 

后来尹昉才知道,那是商谈是一个特别好的机会,黄景瑜却就这样拱手让了人。

 

黄景瑜还以为尹昉会生气,没想到尹昉只是笑笑,第一次主动爬上了黄景瑜的床,耳厮鬓磨地问:“我对你真的这么重要吗。”

 

黄景瑜说是。

 

尹昉就说:“我没法在事业上的付出跟你对等了,所以我能做的,大概就只有爱你更多一点吧。”

 

黄景瑜只觉得,老艺术家的直球真的次次都能正中准心,让他这辈子都将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而这次临近他们的纪念日,黄景瑜那边还没给出什么消息,尹昉这边却先遇上了问题。

 

考虑了半晌,也还没问黄景瑜今年会不会过来,尹昉就主动委婉拒绝了聚餐的邀请,只说如果还愿意给自己机会,话剧的参演他是很乐于接受的。

 

没过两天,黄景瑜在电话里抱怨他被小韩死死盯上了,那几天有一个展会要出席,不是不治之症都不准自己请假。

 

这两年来黄景瑜又见过了更多的人,经历过了更多的事情,早就比当初更成熟稳重许多。

 

但那好像都是在镜头面前,一到尹昉这儿,就又变回了那个喜欢顶着一头乱毛长不大的男孩。

 

尹昉倒是许久不见黄景瑜这幅愁眉苦脸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了,毕竟大男孩总喜欢在自己面前嬉皮笑脸没个正经,就算是讨要个关心也是欠揍的模样。

 

他不太在意这种形式上的东西,但能看出黄景瑜是真的很想在周年纪念这样的日子见到自己,便是主动妥协:“那我去找你,方便吗。”

 

黄景瑜顿时就眼前一亮,但不出两秒就打回原形。

 

“我觉得会是老样子,你来了我也跟你说不上话。”他噘着嘴,眼里的光似乎都由此黯淡,“跑来跑去太累了,算了吧。”

 

尹昉淡淡“哦”了一声,总觉得黄景瑜那副模样分明就是希望自己能够反驳他的话然后表明自己一定会去。

 

但到了最后他只是表示让黄景瑜多注意身体,别太劳累。

 

然后看着大男孩恋恋不舍关掉了视频,自己则捧着手机无奈摇头。

 

 

 

那特殊的日子来临的当天,尹昉一大早就给黄景瑜去了一条“周年快乐”的消息。

 

这几天上海的会展中心接待了一个国际盛会的庆典,黄景瑜有幸受邀参与,尹昉在消息推送上看到了无数黄景瑜穿着各式各样西装的照片,知道对方这段时间的确是忙得不行,便没再过多地打扰对方。

 

他又重新接受了话剧团队的聚餐邀请,下午坐在家里随便找了部电影看完后,就穿得随性地赴了晚上的饭局。

 

吃饭吃到一半,手机突然响起一声清脆的消息提示音,把当时的话题都打断了。

 

尹昉为自己忘了调小音量而不好意思,拿起手机走到一旁才发现是黄景瑜的消息

 

——昉儿,你在哪

 

尹昉下意识就觉得这问题问得怪怪的,但一时间也没想太多,就直接回了句

 

——在外面和朋友吃饭呢

 

那头的黄景瑜却好半晌没了消息。

 

尹昉觉得疑惑,刚想着对方是不是又去忙了,手机就又是一震

 

——我在北京

 

尹昉一惊,直接就调出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那头嘟了两声,竟然直接切换到了挂断的人工语音。

 

他盯着手机上备注的“景瑜”二字好半天,硬生生从嘴里憋出一句“操”,然后立刻回到饭局致歉提前离席。

 

黄景瑜虽然不搭理他,但是尹昉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

 

坐在出租车上往回赶时,尹昉打开微博和各类推送,就看见了超话里表明黄景瑜今天意外缺席庆典的讨论。

 

时间是下午五点,正好是自己从家里出发的时间。

 

他又试探性地打了个电话过去,这回更直接了,黄景瑜干脆关了机。

 

 

 

重新回到家门口的时候,不出所料的,一个高大的人影和一个行李箱就匿在那块月光都照不到的阴影里。

 

尹昉站在台阶下默了一会,还是没有主动叫亮声控灯。

 

他一步一步往上走,踩在每一节台阶上的声音都很轻。

 

他能看出黄景瑜正靠在家门上,面朝着自己,那锐利的目光是黑暗唯一挡不住的东西。

 

而就在他站到对方身前的那一刻,也不知是无心还是有意,行李箱突然动了一下,轮子在地面摩擦出较大的声响,让过道的灯光一瞬间就亮了起来,也让尹昉立刻就看见黄景瑜那张疲惫的脸。

 

只不过这一次,尹昉知道,黄景瑜不仅是因为身体劳累了。

 

他径直拥抱而上,不在意踮起脚尖这个有些屈辱的动作,然后把因为刚刚奔跑过而带着热意的嘴唇贴上对方的。

 

“对不起。”

 

黄景瑜最后倔强了一会,还是忍不住回抱住尹昉。

 

他夺回主动权用力地吻住尹昉,最后却自己率先结束这个吻,微微俯下身把发胶都顾不上抹的凌乱头发蹭上尹昉的颈间。

 

“那你说,你要怎么补偿我。”

 

黄景瑜的声音闷闷的,甚至还莫名有些委屈的意味在里面。

 

而事实上尹昉也知道,当自己分秒不耽赶回到家的时候,黄景瑜就已经不生气了。

 

黄景瑜只说了自己在北京没说更具体的地点,但是他们二人都心知肚明,在这座忙乱的城市里,属于他们二人的归宿就只有那么一个。

 

在外人眼里,黄景瑜是男模,是影星。

 

但在尹昉眼里,黄景瑜始终都是那个任性又渴望关注的恋人。

 

他揉着黄景瑜的发顶:“你想我怎么补偿。”

 

他笑:“要不今晚换我来伺候你?换我来上你?”

 

话语刚落,黄景瑜就猛地抬起头,表情恶狠狠的:“你想得美。”

 

他二话不说打横抱起尹昉,尹昉闹不过对方,只好在对方的威逼利诱下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一进门,黄景瑜把鞋随便一抖,也不管行李箱轰然倒地,径直就把尹昉丢上了沙发。

 

尹昉还想最后挣扎一下:“去床……”

 

黄景瑜直接用吻堵住了接下来的几个音节:“等不及了。”

 

 

 

最后清洗完后,两人还是相拥着躺回了床上。

 

黄景瑜心满意足地把尹昉揽进怀里,又不甚满意地去亲了亲对方的发旋。

 

而尹昉就靠在他的胸膛上,拿着手机刷今日动态。

 

黄景瑜看见尹昉手机页面上显示着的关于今天庆典的新闻,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你说说你,这种日子不来见男朋友就算了,居然还跟着别人出去鬼混。”

 

尹昉淡淡睨他一眼,只觉得以前怎么没发现黄景瑜这么爱钻牛角尖。

 

但他还是往黄景瑜肩头拱了拱:“好啦,没有下次了。”

 

黄景瑜凑过去和对方交换一个黏糊糊的吻。

 

两人盖着被子,抬头望着天花板上亮度温和的白炽灯。

 

黄景瑜突然道:“昉儿,我们谈谈吧。”

 

尹昉接得很快:“好。”

 

“这样束手束脚的生活,挺累的吧。”

 

“有一点吧。”

 

“原本自由的人生突然要为了别人而做出妥协和改变,是不是挺不公平的。”

 

“嗯。”

 

“明明谁都无权为对方作出决定。”

 

“……”

 

“但是我还是爱你。”

 

黄景瑜说:“很爱很爱你,还想一辈子接着更加爱你。”

 

尹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黄景瑜的胸膛。

 

而黄景瑜听出了,尹昉声音中满含的笑意与柔情:

 

“我也是。”

 

 



04.

 

自从三年前的红海行动热度褪去后,众人就再也没有见到过黄景瑜与尹昉有任何明面上的交流。

 

微博上从不互相点赞,采访中几乎不会再提到对方的名字,也再也没有能让两人合作的资源。

 

甚至有一次杜江约尹昉出来聚聚,都问了一句:你和景瑜还有联系吗。

 

在尹昉看来,这个问题其实还挺奇怪的,毕竟这么两三年,自己和杜江张译等人的交集也不算多。

 

但他还是老实地回答:“我和景瑜,联系得还挺多的。”

 

杜江虽是比尹昉大了一岁,但心性明显就比尹昉还要还玩闹,没聊两句就突然嘿嘿一笑:“我想起我当年还被称为你俩的粉头呢。”

 

尹昉对这句话反应了许久,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以前采访时被问到过的问题,忽的就有些哭笑不得。

 

他们聊天话题的范围很广,逐渐就从旁人转移到了自身,杜江有问尹昉有想过今后的路要怎么走吗,尹昉想了想,然后把杜江选择为自己做了这个决定后第一个告知的人:“我大概,不会再拍电影了。”

 

杜江对此好像并不惊讶:“挺好的,圈子太乱,跳跳舞搞搞艺术什么的,自在。”

 

尹昉默然。

 

而杜江又问:“没想过要成家吗。”

 

尹昉耳根突然一热:“你怎么也开始问这种问题了。”

 

杜江笑笑:“我没别的意思,我指的也不是别人。”

 

尹昉看向杜江那双好似藏不住私语的大眼睛,就听见对方说:“能陪伴自己走下去的那个人真的是很重要的,有的时候就算要为其放弃什么也是天理所容的。”

 

“别因为害怕失去,就止步不前啊。”

 

 

 

后来尹昉把杜江的那句话琢磨了很久,才明白,不要害怕失去的,是两个人所共同筑造的未来。

 

 

 

而当他意识到这一点,并且决定付诸于行动的时候,他所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鬼使神差地答应了黄景瑜要去他的生日宴现场当神秘嘉宾的邀请。

 

而偏偏这次的保密工作还没做好,不知怎的就被人拍到了自己在虹桥机场降落的照片。

 

他穿着一身白衣,没戴口罩没戴墨镜没戴帽子,一张隐含期待笑意的正脸就超清地落入了镜头。

 

而当尹昉看到这张照片辗转流传于微博的时候,他正待在黄景瑜的公寓里,躺在黄景瑜卧室的床上,而黄景瑜就在他旁边的浴室里洗澡。

 

黄景瑜一身湿意地走出来,就看见尹昉好端端地坐在床头,脸色少见地有些严肃。

 

他在人身边坐下,熟稔地把对方捞进怀里,有些安慰地揉了揉对方的尾椎骨:“怎么坐起来了,不难受啊。”

 

尹昉瞪了他一眼,把手机往他怀里一扔,就自顾自地爬进了被子里。

 

黄景瑜坐在原地看了一会,然后格外安静地一起爬进被子里躺着。

 

半晌,竟是没主动去骚扰尹昉。

 

那条微博热度最高的一条评论,就是在猜测尹昉这次来上海是不是来参加黄景瑜的生日会的,随后紧接着大大小小的评论有赞同有反对,评论区的中间段还引发了一场小规模的唇枪舌战。

 

黄景瑜偷瞥了尹昉一眼:“有想法?”

 

尹昉看他:“你没想法?”

 

还没等黄景瑜回应,尹昉就转头看他:“你不是说这是个惊喜吗,现在都被猜到了,还算什么惊喜。”

 

黄景瑜憋着的一口气顿时就顺不出来了,想笑之余硬是把自己呛了好几口,偏偏尹昉看着自己的表情还写满了“你难道不是这么想的吗”这般无辜。

 

他也顾不上把人拉过来了,被子一掀就重新欺负到对方身上去,先是强行交换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吻,然后一把扯掉对方才换上的新睡衣。

 

尹昉急了:“喂喂喂,你干嘛,才洗过澡。”

 

黄景瑜挑眉:“昉儿,你今晚太犯规了。”

 

于是接下来的事情就不再受尹昉控制了,好不容易清爽的身子没过一会就又变得汗涔涔黏糊糊的,最后尹昉几乎是把黄景瑜踹下了床才躲过了又来一次的可能性继而钻进了浴室。

 

做的过程中尹昉才算知道大男孩这莫名其妙的激动劲是为了什么,尹昉被淋浴的热气晕花视线,才意识到他还真没有正儿八经地跟黄景瑜说过这些事。

 

他还没有告诉过对方自己内心的决定。

 

重新躺回到黄景瑜身边后,他主动枕上对方宽阔的肩头。

 

他仰头看着自己的恋人:“你能不能对我有点信心。”

 

黄景瑜好似真的有些后怕地揽住尹昉:“我可能是对自己没有信心吧。”

 

他吻上尹昉的额角:“昉儿,谢谢你。”

 

尹昉懒懒地翻了个身:“早点睡吧,明天生日会,不是还得早起吗。”

 

黄景瑜虎牙一露:“话说昉儿,你不会紧张吗。”

 

尹昉慢慢闭上眼睛:“有什么好紧张的。”

 

 

 

然而站在巨大会场的后台,看着周围工作人员在身边来来回回忙碌奔走的时候,尹昉简直想狠狠抽自己一巴掌,来暗骂自己的天真。

 

黄景瑜生日会的规模是自己从未见识过的庞大,粉丝的喧嚣劲头在化妆间里也能听得一清二楚,他觉得可能比自己当初在戛纳参加电影节的声势还要浩大。

 

他想起自己早上刚随着黄景瑜来到这里的时候,众人见到自己也是挺惊讶的表情。

 

他瞥了一眼大男孩,发现黄景瑜居然笑得正欢。

 

看来这个惊喜不仅是面对他的粉丝,也面对这些忙前忙后的工作人员。

 

好在自己的临时到来并不会给整场流程带来什么变故,黄景瑜表示尹昉上场的报幕将会由他亲自完成,小韩还很不放心地叮嘱了几句。

 

此刻距离黄景瑜上场已经过去了快一个多小时,尹昉把自己匿在一个没有光却能看见黄景瑜侧脸的角落里,他也是第一次看见黄景瑜这般放开自我,在舞台上又唱又跳,和粉丝们互动的氛围再也不似以往的局促与不安。

 

黄景瑜也讲述了自己这两年来自己的经历,镜头在现场观众席里来回切换,竟是有不少人听着哭了。

 

尹昉靠着墙,视线里是大男孩在回忆时动容的表情,微微塌下的嘴角,和飞速泛红的眼眶。

 

在黄景瑜飞速成长的这两年里,他没能每一分每一秒都陪在大男孩的身边。但是尹昉想,自己至少给了对方一个念想,一个在忙碌在辛苦,在可能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能够稍微唤起些许勇气的念想。

 

当年的自己没这么好运,无论何时何地都只有一个人。也许自己能做到的很微不足道,但是黄景瑜值得这一切。

 

工作人员突然走了过来,提醒尹昉准备上场了。

 

尹昉回过神来,连连应答,却微微红了脖颈,不知道自己刚刚盯着黄景瑜出神的表情在外人眼里是什么样子。

 

而他还没能想的更多,黄景瑜的声音就顺着话筒清晰地传了出来:

 

“这次生日会,我有幸邀请到了一个我的朋友来到现场。”

 

“他是我生命中一个很重要的人,也是我成长路上给予了我无数帮助的人。”

 

“他是我军功章的另一半,他点亮了我的生活。”

 

说到这里的时候,台下已经有大片的人呼喊出了“尹昉”的名字。

 

而这个名字的主人,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黄景瑜的介绍词,然后看着自己的恋人精准地朝着自己的方向转过身,微笑地向自己伸出手:

 

“请大家欢迎我的——朋友,尹昉。”

 

聚光灯打了下来,尹昉跨出一步迈上舞台。

 

他嘴角有笑,却只是因为听出了黄景瑜故意停顿的那一下是想表达什么,觉得幼稚,却又莫名觉得眼眶发热,心率沸腾。

 

他以为黄景瑜伸出的手只是为了迎接自己的上台,却没想到已经非常靠近大男孩的身边了,对方却还是没有收回手的意思。

 

尹昉看着黄景瑜的眼睛,里面反射着舞台的无数彩灯,却都抵不过黄景瑜眼中自带的光芒那般耀眼。

 

他没有犹豫地把自己的手搭了上去,黄景瑜几乎是一瞬间就用最熟悉的方式握住了他的手,然后牵着他一起往舞台的更前方走去。现场有更为沸腾的声音,黄景瑜却只是笑着用指尖摩挲他的掌心,那是他们最心照不宣的爱意的传达。

 

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尹昉觉得紧张,却又觉得释然。

 

因为他们不是以朋友的身份站在镜头前的。

 

“大家好,我是尹昉。”

 

“很感谢能够作为黄景瑜的——朋友,有幸和大家一起为景瑜过这个生日。”

 

虽说尹昉本来说话就一字一顿,但黄景瑜还是听出了尹昉更刻意的那个停顿,一瞬间就笑得犹如烂漫春花,虎牙更露。

 

尹昉还想说什么,但从面前的大屏幕里看见身边黄景瑜突然绽开的放肆笑容,都已经大概能猜到明天的热门内容会是什么了。

 

黄景瑜这几年倒是开发出了些许作为MC的天赋,面对尹昉这个嘉宾,话题和互动都准备地很到位,从未让现场氛围冷却过。

 

三年未见过黄景瑜和尹昉同台,这一下足以沸腾全场。

 

纵使现场有些不明所以的粉丝,也在其他更疯狂的呐喊声中跟着激动起来。

 

他们的话题不再是单调的摩洛哥,时间长河一直在向前奔流,他们所创造出的回忆也从来就不再只是当初的一见倾心。

 

有粉丝问:你们这三年有过联系吗。

 

尹昉笑的大方:“有啊。”

 

“他的每一场新闻发布会,我都在现场。”

 

然后黄景瑜就像是当初路演那般,很熟稔地揽上他的肩膀:“他每次来,可都狠狠地宰了我一顿呢。”

 

现场一阵哄笑,欢乐的氛围掩盖住了一切尘嚣与现实。

 

虽然黄景瑜内心是希望尹昉能够从头陪自己到结束,但他也只给尹昉的出场留出了一小部分时间。

 

现场互动的最后一个问题是:请黄景瑜真情实感地形容一下尹昉于自己而言是怎样的存在。

 

黄景瑜拿着话筒沉默了一会。

 

粉丝还打趣:没事,我们给你点时间好好想想。

 

然而黄景瑜却突然淡淡一笑:“我不是想不到该怎么形容,而是想说的话太多了,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像是被黄景瑜突然流露出来的温柔情绪感染,现场忽然默契地安静下来。

 

尹昉缓缓地转过身,目光即使在镜头里也清澈如初。

 

“一个人这辈子会遇上无数形形色色的人,有可以被称为美好的,也有要被称之为灾难的。人们总说遇上了许多好人,许多帮助自己走过一生的人,但是我想在这个‘许多’之中,一定只会有那么一个人,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他和其他无数朋友一样,是普遍,是寻常。大家可以一起打闹,一起玩笑,一起相约一场电影,一起策划一场聚会,出去旅游带回来的土特产不会忘记有他的一份,有些消息在告诉他之前可能就提前告诉过别人。”

 

“但是他又和任意一个朋友都不一样。”

 

“是在一个人吃饭时希望坐在自己对面的那个人。”

 

“是在独自旅行时希望能够偶然遇上的人。”

 

“是在受了伤时只愿意把伤口展现给他看的那个人。”

 

黄景瑜原本面向观众的脸,在这一刻径直转向了尹昉。

 

而尹昉在与对方的对视中,看出了黄景瑜没有说出口的那句话

 

——是一旦爱上了

 

——就再也不愿意放手的人

 

黄景瑜笑起来,明眸皓齿,人间情动:

 

“而尹昉于我而言,就是那个人。”

 

 

 

那场生日会的最后,尹昉又一次被请上了台。

 

他要和黄景瑜合唱一首歌,是林俊杰的《只要有你的地方》。

 

一位而立已中的艺术家,一位年近而立的当红影星,在这一刻却都只像两个半大的少年郎。

 

他们相视微笑,眸中情愫婉转。

 

然后像是淘气地在以此向世人宣告着什么,用清亮的声音唱出了他们最美好的祈愿。

 

 

#

艰苦又怎样

有你的地方

 

人生就不需要什么答案

#

 




05--06.

 

走一下这里

 

 

 


07.

 

尹昉生日的时候,一张照片几乎是在数分钟之内就将他推上了热搜的顶峰。

 

那是尹昉的微博号,发出来的照片也的确是尹昉本人。

 

在一道温馨的烛光中,艺术家的怀中抱着一只猫,本是白色的毛发被烛光晕成浅淡的暖黄,那份温馨就像是尹昉嘴角挂着的笑容般悸动而美好。

 

照片没有配任何文字,在发布五分钟后就被删掉,但是照片本身早已被流传出去。

 

与其一同流传出去的,还有那照片中,尹昉左手无名指上,反射着微弱光芒的银色戒环。

 

 

 

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舆论热门,焦点的主人公正对着黄景瑜笑得顽劣的脸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指责:

 

“你现在真的是无法无天了啊,居然还敢背着我拿我的手机发微博。”

 

黄景瑜被逼到沙发最远的那头,说话的声音虽然小心翼翼的,表情却是一如既往的无谓:“可是昉儿,你就这么把微博删了,别人就更会怀疑了。”

 

尹昉看起来像是被噎了一下。

 

黄景瑜就得寸进尺地挪着那两条大长腿,慢慢回到尹昉的身边,看尹昉好像没再有拒绝的意思,就伸出去牵住了对方的左手。

 

尹昉因为熟悉的触感低下头,就看了对方手上和自己同样的位置上带着的同样的银戒。

 

心在一瞬间软化下来。

 

“你太冲动了。”

 

黄景瑜却仰着头:“我没有。”

 

他用两只手一起将尹昉的那只手握在手中,轻轻地用拇指去摩挲对方无名指的指腹:“我和你,最多再加上那只猫,已经是一个家了。”

 

刻在内环的InFun.H偏移了两度,黄景瑜便轻轻替对方转回了原位

 

“无论未来要面对什么样的风浪,我都会承担起来。”

 

尹昉盯着黄景瑜指骨分明的手指,他也还记得他所看见过的刻在对方戒指内环上的字母Johnny.H的模样。

 

从自己接受了这枚戒指开始,他就已经被冠上了对方的姓氏。

 

尹昉回握住黄景瑜的手,大男孩抬起头,看见自己的爱人眉眼柔和:“我不会让你一个人。”

 

五分钟后,热搜榜再一次被刷新。

 

依旧是尹昉的账号,依旧是同样的一张照片。

 

不同的是,这一次的微博上多出了一行文字——

 

——家与未来

 

 

 

黄景瑜自然是发现最近遇上的粉丝总是爱盯着自己的手指看。

 

他不避也不藏的大摇大摆把自己的双手露在外面,听着一些离得较近的粉丝在看见自己十根手指上仅带着的小拇指尾戒而发出的松了口气的声音,自己心里的某个地方倒是落下些许不甘。

 

他抬手抚上自己的心口,有一处微凉和坚硬抵着皮肤。

 

从始至终都没有人注意到黄景瑜脖子上一直再未更换过的黑色细链。

 

尹昉毕竟还是小众明星,自从去年宣布退出演艺圈后,所留在市场上的也就只有每年不定期的话剧和一些不多外露的舞蹈作品。还不到一天热度就退了下去,留下的只有私信里无数的骚扰和询问。

 

黄景瑜的私信是第二个被刷爆的。

 

有好奇心极度旺盛的记者堵过一次尹昉的家门问了这个问题,最后得到的回答是一句坦然的“就是你们所看到的那样,但这是我的私生活,不便透露。”

 

于是不甘心的八卦门就转而找上了黄景瑜,还挺振振有词,一针见血地就问把尹昉当做最好的朋友的你知不知道尹昉那张照片的含义。

 

那一瞬间黄景瑜不知道是因为听见什么而挑了挑眉的动作被无数相机抓拍到位,只不过没人知道他的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

 

然后黄景瑜就在镜头前笑得灿烂:“还能有什么含义,就是他有爱人了呗。”

 

时间久了,大众也就不再妄加揣测这些远离他们生活的东西了。

 

尹昉的那条微博没有再删掉,只不过评论从露骨又禁忌地猜测某个人名逐渐变成了清一色的“祝您幸福。”

 

黄景瑜偷回北京为尹昉过生日的那段时间还在杭州拍戏,跟剧组请假的理由是身体不适,为此还特地让小韩弄了张假的医疗证明。

 

事态逐渐冷却的时候拍摄也已经接近了尾声,在自己的戏份杀青的前一个晚上黄景瑜说想请小韩出去吃个饭,就他们两个人,不论身份,只是称兄道弟的一顿饭。

 

小韩自然也是明白黄景瑜想要跟自己说什么,他只是没想到黄景瑜这么一个骄傲的人,张口的第一句话居然就是道歉。

 

“对不起。”

 

这个他一路看着成长陪着一路吃苦的大男孩说:

 

“我让你失望了吧。”

 

他们今晚谁都没有喝酒,但是小韩觉得自己可能是酒未醉人人自醉,不然当初刚听说这件事时暴跳如雷的自己,现在怎么会是这么平淡的一副表情。

 

“你已经做的够好了。”他说,“我们都为你而骄傲。”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忽地轻笑出声:“反正从我开始帮你们瞒着的那一天起,我就已经是共犯了。”

 

黄景瑜看着对方真诚的脸,也跟着扬起了微笑。

 

小韩问:“你已经决定了吗。”

 

黄景瑜沉默了一会,轻轻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他盯向了餐桌上的一盘醋溜土豆丝,那是他人生中学会做的第一道菜,是尹昉教会给他的第一件事。

 

“尹昉他,太优秀了。不是那种人尽皆知的优秀,但是能看到他的光芒的人,会觉得他身上那种优秀的特质就像是太阳一样耀眼。”

 

“我曾经还想过,我这么一个在生活中一无是处的人,如果不得个什么奖不拿个什么影帝,好像都配不上他。但如果这样的地位会伤到他——我知道那有多痛——我宁愿自己一无所有。”

 

“我长这么大还没下过什么狠决心,包括这个饭碗也不过是我含着热情含着责任去坚持的道路,但是爱他是我这辈子绝不会回头的一件事。”

 

“我所能给予他的也就只有我毕生的爱。”

 

对着一个男人说出这样的一段话未免有些太过矫情,也许听着的人都会起一身鸡皮疙瘩。

 

小韩却只无奈地摇了摇头,觉得黄景瑜这幅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头破血流劲果然还是他最初认识也是最熟悉的那个男孩。

 

“我就说我简直就像个保姆,你干了什么都得帮你擦屁股,现在可好了,以后搞不好想擦也没机会擦了。”

 

“以前你做什么决定我都要逼叨两句,这次懒得说了。”

 

“如果那就是你所选择的,就去做吧。那些烂摊子还有我。”

 

黄景瑜笑起来,是当年小韩第一眼见到就觉得,会温暖人心的笑容:“别说得那么煽情,我可还没想过这么轻易就放弃呢。”

 

小韩挑了挑眉,把黄景瑜面前的狮子头拉向了自己:“成啊,那你就少吃点肉,明天杀青,可不能突然胖两斤。”

 

黄景瑜吐了吐舌头,眼疾手快地夹走了最后一块烧鸭。

 

没吃两口小韩又问:“话说,你和昉哥已经彻底确定下来了吗。”

 

显然他指的也是那枚戒指的事。

 

黄景瑜嘴里还嚼着点东西,腮帮子有些鼓。

 

他咽下那口菜,笑容莫名带着点憧憬的意味:

 

“快了,就只差最后一步了。”

 

 

 

尹昉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怎么就心血来潮想要打开知乎逛逛。

 

他很少会看这种论坛式的内容,太过新潮与五花八门,试了好几个密码才登陆上去时他才想起上次打开这个程序好像还是一年多前。

 

等着更新结束后,他窝在沙发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翻动着页面。

 

而没过一会,一个鲜明的标题就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一个人为了另一个人放弃自己的坚持和原则究竟是怎样的感受」

 

他盯着这个标题看了很久,才缓缓移动手指点了进去。

 

回复区五花八门,热度最高的一条好似是一位全职太太的亲身经历,讲述自己原本野心勃勃想要进入职场,最后遇到了如今的丈夫便甘心做个居家夫人的故事。

 

接下来的便是一条表示对这种行为不能理解的言论。认为每个人都是为自己而活的主体,如果连自己的初心都忘记了,这样的人生还有什么意思。

 

尹昉又往下翻了翻,被一条评论的一段话吸引了目光,虽然他不愿高捧自己,但他觉得这段用来举例的话提及的这个人好像真的就是自己。

 

「我有一个特别喜欢的舞蹈家,或是艺术家,喜欢他很久了,喜欢他为人处世的态度,喜欢他看待这个世界和他人都不同的眼光。以前看他的采访,他说他喜欢没有规划说走就走的旅行,他说他喜欢与不经意的美好相遇,他说他不认为有这样的感情和承载能让远方和归宿合二为一,所以他不愿意放弃他所向往的高飞与自由。

 

但是前一段时间听说他有爱人了,而早在那之前他就已经离开了我初识初遇他的演艺圈,我也越来越少看到他的作品、看到他理想的承载物。会有些失落,但是后来想想,如果能让他心甘情愿地降落,那一定是遇上了一个他很爱、也很爱他的人吧。

 

不论放弃了什么,学会爱人的心永远是世上最宝贵的财富。」

 

尹昉把这段话看了很多遍。

 

看着看着,就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而放空起来,在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傍晚要前往剧院监督彩排的时候了。

 

他急忙收拾东西出门,但是坐在叫来的车上看着窗外不断向后飞逝的熟悉景色,他不由自主地又想到了刚刚的那段话。

 

演员们还没来,尹昉一个人坐在偌大的排演厅里,只有灯光的师傅冲他打了个招呼。

 

他拿出手机,开屏后还是反复看过多遍的那个页面。

 

他思考了很久,手指最后点上了右上角的回答标识。

 

 

 

黄景瑜没有想到还会有小韩来提醒自己关注尹昉动态的一天。

 

他知道尹昉这几天在忙着排话剧晚上回家晚,便是提前补觉等着晚上精神满满地和自家爱人聊天。

 

小韩疯狂敲门的时候他才刚躺下没多久,打开门后睡意朦胧的低气压却被对方的一句“知道你从不看着这玩意所以特地来告诉你昉哥的消息”尽数打消。

 

“尹昉怎么了?”

 

小韩把自己的手机往他身上一扔:“你自己看吧。”

 

黄景瑜拿起手机,看到一个极度陌生的页面,退回桌面才意识到这是知乎,然后又悻悻地点回来。

 

先入眼的是一个有趣的标题,他看着这个问题挑了挑眉,才往下翻了翻,接着就看见了属于尹昉的头像,和在那之下的属于尹昉给出的回答。

 

「放弃这个字眼,好像有些过于严肃,是个不敢轻易摆上台面辩论的词。

 

曾经的我也有过同样的疑惑,或者说是思考,思考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会对人格和心性产生怎样的影响,现在我也许不能叫做得出了答案,但至少我终于有了某种想法,并且至今都还在将其践行。

 

人生就是一个不断相遇的过程,人的成长就是感情逐渐丰富的结果,一个人遇上与另一个人,就会催发出新的感情,不论是亲情、友情,还是爱情。人是承载体,新的东西出现了,不是填补了某块空白,就势必是排挤了什么而占据其中,而那块被排挤的东西,可能是微不足道的记忆,可能是理应舍弃的悲伤,也有可能是坚持至今的信念。但那不意味着这就是失败、不齿、逃避、怯懦,那意味着你变得更加强大了,强大到能够认清什么才是对于自己而言重要的东西,并且敢于为其呐喊。

 

这个世界上真正称得上是能够被放弃的也许只有生命吧,除了生命之外的东西不叫做放弃,那只是需要做的另一个选择,需要勇敢迈上的另一条道路。

 

以前我说过,我喜欢没有规划、说走就走的旅途,我喜欢新鲜感,我热爱着自由。

 

但是我没有说的是,那些所谓没有规划的旅途,其实往前走的每一步都是选择,选择在哪一步将会停下。

 

现在我停下了,如果要问我的感受,那我的回答会是:此生无憾。」

 

 

 

舞台上的演员们还在专注和投入地表演,口袋里手机的震动却震得尹昉有些心烦意乱。

 

好不容易等到一个阶段结束,尹昉立刻喊了停,拿着手机走到排演厅外。

 

屏幕亮起来,十个未接来电不出所料全是来自黄景瑜。

 

他皱起眉头,回拨了过去。

 

但还不等他想好要说什么来指责对方破坏约定打扰自己的行为,忙音只是响了一声就立刻接起,黄景瑜的声音不留缝隙地紧接响起:“昉儿。”

 

尹昉呼吸一窒。

 

黄景瑜在哭。

 

“我爱你。”

 

电话那头这么说着:“我爱你。”

 

一遍又一遍,让他甚至找不到机会插上一嘴。

 

于是他索性不说话了,他把自己靠在墙上,紧皱的眉头渐渐舒缓开,然后变成能够融冰化雪的温柔。

 

那由于哭腔愈烈而逐渐变得含糊不清的三个字,却是响彻了自己仅有的整个世界的声音。

 

 

 

 

08--09.


又走一下这里

 


  

 

10.

 

大年初四,黄景瑜去年拍摄的一部电影上映。

 

就在同一天,他从未发布过私人动态的微博有了爆炸性的更新。

 

喜闻乐见的,那也是一张照片。

 

两只交握的手,在无名指的指尾有着同样款式的银戒。

 

有心人第一时间就发现这和当初尹昉手上带着的戒指是同一款。

 

然而并不需要图片来证明什么,黄景瑜自己就亲自给出了答案。

 

「爱情从来就不是一纸婚书

 

爱情是互相紧握直至白头的双手。

 

@尹昉InFun」

 

如果以为这样突如而来的公开就算震惊的话,那就大错特错了,因为更劲爆的还在后面。

 

「PS.感谢爸妈的证婚」

 

一瞬间众人竟有种无话可说的感受。

 

这本是个多么值得深度挖掘和大做文章的消息啊,不知道有多少八卦多少新闻等着采访和报道,也不知道有多少媒体等着借黄景瑜来炒作。

 

只是现在,微博发布不过十分钟,转发和点赞量就已经相当可观。

 

而评论区几乎无一例外地都在表达同一个观点:什么居然已经见家长了吗?既然如此那就祝福你们吧。

 

面对这样的局面,那些恶意的言论就好似跳梁小丑,格格不入而又令人发笑。

 

大家等待着尹昉那边会有什么回应,曾经那张抱着猫的照片又被翻了出来,而现在照这张照片的人的身份已经确认了下来,那个时候尹昉写在之上的“家与未来”四个字,如今再去琢磨和体会当时尹昉的心境,竟是让不少人有了眼眶一热的冲动。

 

半个小时之后,尹昉终于在网上现了身形。

 

却不是转发黄景瑜的微博,也不是单独的评论,而是自己新发布了一条动态。

 

不再只是身体的某个局部,而是全须全尾露了脸的一张照片。

 

在暖冬的一个午后,在最普通人家的阳台上,黄景瑜和尹昉就这样互相挨着坐在摇椅上睡着了。他们头靠着头,阳光在两人身上拢上一层清光,像是通透了整个光阴,只是一对不受世俗纷扰的少年人,他们嘴角有笑,像是在做着一场美好而完满的梦。

 

尹昉写道:

 

「我行过许多地方的桥,看过许多次数的云,喝过许多种类的酒,却只爱过一个正当最好年纪的人。

 

未来有你,未来是你。

 

@Johnny黄景瑜

 

PS.爸妈的照相技术还是不错的」

 

 

 

黄景瑜第一个点了赞,还顺带一波转发。

 

补充道

 

「我媳妇儿就是比我会讲话。」

 

 

 

不知为何,本该收到舆论暴风式波及的两个人,突然就好像是正大光明在网络上秀起了恩爱。

 

也不知道黄景瑜的公关团队做了什么,又或者好像是他们早就知道这样的事情会发生,黄景瑜新上的电影不仅没有被下架,还因为这一次的公开直接成为了票房最大赢家。

 

 

 

大年初八的下午,黄景瑜和尹昉第一次一同于机场亮相。

 

虽然两人都带着帽子口罩,也被厚重的棉衣裹得看不出原本的身形,但还是一眼就被有心人认了出来。

 

姑娘也是算是大胆,直接冲到了二人面前,一副激动不已语无伦次的模样,询问二人是认真的吗。

 

黄景瑜俨然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态度。

 

其实原本用这种形式公开出来他和尹昉就争执了很久,最后老艺术家还是妥协于大男孩持久的精力,把决定权拱手让了出去。

 

显然他早该想到这样的妥协有什么后果。

 

黄景瑜扯掉两人的口罩,在姑娘的一阵讶异惊呼和尹昉欲拒还迎的眼神中径直吻上了自家爱人。

 

完事后还特别爽朗地冲着姑娘一笑:“你说我们是不是认真的。”

 

亲眼看到自己一直想证实的画面后姑娘却蓦地红了脸,说话变得更加结结巴巴:“我、我能不能……”

 

“拍照?”

 

“……能吗。”

 

“你拍吧。”黄景瑜揽过尹昉的肩膀转身就走,顺便朝着姑娘挥了挥手,“拍好看点就行。”

 

于是十分钟后,一条路人的微博顿时被疯转。

 

在北京首都机场,两人虽然都只有侧脸,但那两个人精致的长相任谁都不会认错。照片上的黄景瑜亲昵地揽着尹昉的肩膀,然后像是生活中的某种日常般,浅淡一吻落在尹昉的眉心,是花开,是风荡。是情动。

 

他们两人在公开之后都还没有发布过各自的声明,路人姑娘的这张照片上配上的字却让无数人兀自潸然。

 

「他们回家了。」

 

 

 

他们只是天地间最普通最平凡的一对爱人。

 

他们所要前往的地方,不过是家而已。

 

 

 

一个月之后,黄景瑜的公关发布了声明,宣称至少半年的时间内,黄景瑜不会再参演任何新的作品,也不会接受出席任何活动。

 

理由却不像是众人所想的那样,被封杀或是被冷藏。

 

只是黄景瑜单方面表示,这些年他欠尹昉的太多了,好歹要让他补上好几年份的蜜月。

 

幼稚的心性和发言。

 

但是在这一刻,这个在演艺界愈发成熟、拥有着越来越高的身价和地位的男人,好像就单纯只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大男孩,为了爱情不顾一切。

 

而一段时间后众人才发现,倒还真不是黄景瑜说的这个任性的理由。

 

尹昉所在的舞团要去苏黎世参加一个比赛,黄景瑜则是陪着一起去了。

 

尹昉所处的圈子和人脉中思想和风气本就比较开放,也有不少跳舞的小姑娘特喜欢黄景瑜,尹昉想把黄景瑜丢在酒店里,他的同事们反而蹿腾着他把黄景瑜带出来,于是绝大多数时间他们俩就成了众人调侃嬉闹的对象。

 

等到尹昉他们那个比赛的舞蹈视频流传回国内后,大家才知道,尹昉依旧是当年模样的艺术家,和黄景瑜的爱情没有磨去他的矜傲与风骨,他只是找到了一个共同前进的依靠。

 

但是比赛结束后蜜月就变得名副其实,尹昉托朋友在维也纳买到了一场众多著名音乐家汇聚的音乐会的门票,据说是千金难求一票,可把尹昉高兴坏了。

 

坐在金碧辉煌的会场内的时候,尹昉几乎是凶神恶煞地威胁黄景瑜不准睡过去,就算是装的也必须表现出对这场音乐会的尊重。

 

黄景瑜破天荒地真的老老实实地听完了整场音乐会,一个哈欠都不带打的。

 

只不过为此黄景瑜所要的奖励让尹昉好几天没能下得来床,在欧洲的行程便是一拖再拖,两人就这样在异国他乡里腻歪到几乎天荒地老。

 

 

 

两个人的身影消失了八个月,行踪却从未离开过大众的视野。

 

自从谈了恋爱后黄景瑜就开始格外宠幸微博,隔三差五就上传几张他和尹昉在外游玩的照片,再配上几句不知所谓的骚话,没少被粉丝吐槽,说他跟艺术家在一起呆了这么久,情话里的土味怎么一点没去掉。

 

尹昉则是只在自己的私人朋友圈里偶尔发几条,时不时收到昔日好友们的调侃和祝福,杜江还特别不要脸地追着尹昉问是不是我当年的话让你开了窍。

 

回国了后,尹昉带着黄景瑜回了一趟湖南老家,一起去祭拜了一下自己的母亲。

 

黄景瑜毕恭毕敬地上了炷香,叫了声妈,然后说自己会让尹昉幸福一辈子。

 

 

 

时隔八个月黄景瑜终于又一次拿着话筒站在了演讲台前,面对着台下无数的记者和镜头,他不卑不亢,再不似当初青涩。

 

他说,业务方面我的确不够成熟,能力也不够优秀,但是这是我多年来所坚持的道路,也是我真正用心所做的一件事。

 

他说,我是个演员,不是偶像,我所要呈献给大众的是我的演技,是我的作品。而不是我个人,不是我的生活,我的家庭。

 

如果大家还愿意支持我走下去,我不会辜负大家,如果大家觉得我这是不负责任不以身作则的表现,我全盘接受大家的指责。但我不会放弃我的选择。

 

这场发布会尹昉没有出席,但是在即将结束之前,有眼尖的记者发现了坐在最后一排角落里戴着一顶黑色鸭舌帽的男人。

 

等到众记者意识到那是尹昉,转而饿狼捕食般冲上去想要采访对方的时候,尹昉早已经灵活地从后门通道里溜了出去,众记者追出去,走廊上早已只是空空荡荡的冷清画面。

 

这么多年来尹昉躲镜头的这个技能从未丢失过,他不爱嘈杂,也不爱非艺术性的过多目光,以前总能在人群中一眼找到他并且不由分说阻止他逃避的那个人是黄景瑜,而当黄景瑜也想把他藏起来的时候,便几乎没有人能再找得到他。

 

黄景瑜于此重新回到了演艺圈,说是矫情也好,说是耍大牌也好,他每年最多只会接半年的戏份,剩下的半年绝对不会长期在外工作。

 

尹昉从未在镜头前和黄景瑜一起坦诚过什么,除了那两条置顶的微博和黄景瑜从未停止过的秀恩爱日常,没人知道他们之间究竟是怎样的相处光景。

 

但是黄景瑜在剧组的时候,尹昉会来探班,这便是众人唯一亲眼见到过这两人在一起的机会。

 

尹昉没有工作的时候,在此前提上又心情不错的时候,就会不辞辛苦地跟着黄景瑜到处飞,跟黄景瑜住一个房间,最好自带厨房,这样有的时候他去探班,就能给对方带上自己亲手做的饭菜。

 

黄景瑜大方地在众人面前和尹昉接吻,虽然尹昉不介意,但难免会红了脸颊。

 

黄景瑜就笑,害羞什么,反正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人了。

 

这话听得有点耳熟。

 

然后尹昉想起这是曾经黄景瑜向他承诺过的未来之一。

 

 

 

他们共同走过寂寞荒芜,也一同见证过世界究极美景。

 

那些他们所共同期许的,终将尽数实现。

 

 

 

能找到自己最爱的人,能走上自己最想走的路,能成为自己最想成为的人,这便是人生大幸。

 

黄景瑜在二十六岁那年遇见了缘分,收获了爱情。

 

然后他在三十四岁那年,终于获得了进入演艺界以来的第一个影帝荣誉。

 

他把奖杯送给尹昉,说你是我军功章的另一半。

 

 

 

他又追着尹昉问,你就没什么想要奖励我的吗。

 

尹昉指了指厨房,说我炖了你最爱的排骨汤。

 

黄景瑜不依不饶,说昉儿,我想看你跳舞,你好久没跳舞给我看了。

 

尹昉笑着拒绝,老了老了,跳起来不好看。

 

那时尹昉已经四十岁了,前两年就不再身体力行地参与艺术团的排演,只是作为话剧或舞蹈指导留在了艺术团里。

 

黄景瑜恶狠狠的,老什么老,你先拿着镜子照照你自己的脸再说这话吧。

 

四十岁的尹昉在黄景瑜的眼中和初见时的三十二岁没有任何改变,仿佛年岁在他身上留不下任何痕迹,就好像时光河流不曾往前奔涌,还是一见倾心的感受。

 

有人评论尹昉说:而立已是少年,不惑仍是少年。

 

黄景瑜对这个说法表示十分满意,却只觉得,明明自己比对方小了六岁,再这么下去自己只怕是要比对方看起来还大了。

 

尹昉拗不过对方,只好把拖鞋一踢,也不放音乐,就在客厅里跳起来。

 

其实那只是他随便回忆的几个动作,黄景瑜却好像看得很津津有味,对方脸上珍惜而愉悦的笑容,和当年摩洛哥的大男孩如出一辙。

 

厨房里的锅突然叫了起来,想起自己还炖着东西,尹昉立刻停下动作赶向厨房。

 

没过一会黄景瑜凑了过来,从身后环住尹昉的腰,把有了些许胡茬的下颌抵在对方柔嫩的肩头。

 

尹昉安静地任由对方抱着,掀开锅盖用勺子搅动汤汁,热气蒸腾而起,弥漫出浓郁醇香。

 

黄景瑜说:“昉儿,今天参加了颁奖,我才发现我们都没交换过誓词。”

 

尹昉头也不回:“什么誓词。”

 

“就那种什么,无论贫穷或富贵,无论未来或健康,永远不离不弃直至世界尽头之类的。”

 

尹昉失笑:“你还讲究这套呢。”

 

黄景瑜紧了紧自己的拥抱:“不讲究也行,那你吻我一下。”

 

尹昉睨他一眼,只觉得自己这爱人不太一样啊,七年之痒什么事都没有,八年的时候在这里患得患失。

 

但他还是偏过头,主动在黄景瑜微微嘟起的嘴上温柔轻点一下。

 

黄景瑜笑起来,灿烂成章。

 

尹昉舀起一小勺汤,往黄景瑜的嘴边送去:“喝一口。”

 

黄景瑜乐了:“哟,今儿个怎么允许我先动了。”

 

“让你尝尝咸淡而已。”

 

黄景瑜完全不介意,喝下那口汤,然后一副心满意足的表情说“好喝”。

 

尹昉挥了挥勺子开始赶人,黄景瑜便是松开了他,很听话地回到客厅。

 

 

 

日子总在一天天的过,撒哈拉的星空还是那副模样,黄景瑜的眼里也还是溢着全世界的光。

 

但他仍是他眼里的大男孩。

 

是相见如故,情深如初。

 

 

 

是年岁依旧,细水长流。

 

 

 

 

 

End.






/题记摘自沈从文

/有部分情节化用了自己的旧文,看出来的宝贝们请别介意


 


其实好像也不算特别现实向,因为基本没有收到过现实的阻力

就想写个见家长,一切感情被父母都支持了后,就再也无所畏惧了吧

  

以及关于尹老师和景瑜的选择,有一些自己的理解

如果有想辩驳的地方欢迎提出

 

应该是最后一次写现实向长文了,以后就随便写点小甜饼小日常吧

 

再说一句永不毕业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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