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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尾有一点私设




不知道写了个啥x是心情悲愤绝望的极端产物x

买了6号尹老师话剧320的票,我给记成了7号,所以昨天就没去x今天兴致勃勃准备打扮得美美地去看尹老师,一打开手机看到订单上的日期以为自己穿越了x

人生重来算了x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我这种智商的人x我大概是不适合追星x

所以我还是乖乖宅着写文吧x

做不成尹老师的女孩就做顺懂女孩吧




《阳光正好》

         

 

 

01.

 

操场西南角的看台后面,是一座小小的图书馆。

 

这个图书馆鲜少有人问津,因为处在操场的附近,做了再多的隔音处理也挡不住那源源不断的声音,学生们便几乎不会在此停留。

 

李懂却喜欢这里。

 

图书馆里有一间小小的阅览室,环境很好,木质的桌椅总是被擦得干干净净,墙角甚至还放着几盆盆栽。李懂第一次来,就爱上了这里的氛围,他不觉得操场上的声音很吵,因为他总能很轻易地把注意力放在自己需要专注的事物上,那些嘈杂就像是耳机里的音乐般不疼不痒。

 

阅览室里有一扇巨大的落地窗,阳光会从那里落进来,铺洒在整个地面上。

 

阅览室的管理员看反正没人来,就同意李懂把桌子椅子搬到那扇窗户旁,坐在那里看书的时候仿佛整个人浴在阳光里,温暖而惬意,窗户外就是操场,李懂只要微微偏过头,就能看见操场上朝气蓬勃的景象。

 

至此李懂成为了图书馆阅览室的常客,本来图书馆是禁止携带食物的,管理员却破例允许他带些自己爱喝的饮料进来。

 

新学期刚开学没多久,李懂刚上高中,比起看课外书,他更多的时间还是花费在功课上。

 

阅览室对于他而言是学习的好地方,他根本不需要去焦头烂额地跟同级或者学长学姐们抢自习室,每天放学后,他就背着书包,买一杯咖啡,悠哉悠哉地来到这里。

 

今天的作业有点多,不知不觉太阳就下了山,窗户映进来的光线泛着红。

 

解完最后一道数学题后他跟管理员道了别,然后拿起还剩下一半的咖啡走出阅览室。

 

开学的一个星期以来他从未见到过除他以外的第二个人走进阅览室,所以当他打开门的时候完全没有注意到面前的高大身影,一步迈出去,就和面前的人装了个满怀,杯子里的咖啡也撒了对方一身。

 

李懂顿时傻了眼:“对、对不起!”

 

谁料对面的人下一个动作就是直接抬手捂住了他的嘴巴,然后一道低沉的声音从他的额前砸了下来:“你喊什么。”

 

李懂眨了眨眼,余光瞥见阅览室外还是有不少人站在书架旁的,顿时一阵尴尬。

 

好在借书处也时不时传来阵阵交谈的动静,他们没引起太多注意,面前的人松开他后退一步,李懂这时才看清楚面前的人的脸。

 

俊美的脸型,精致的五官,是绝大多数人一眼看过去就会定义为帅气的相貌,李懂也不否认这一点。

 

他看着对方皱起好看的眉试图拂去在白色的校服上十分明显的咖啡渍,又看见了对方另一只手里小心翼翼拿着的书,是一本高考的教辅资料。嗯,还是位学长。李懂更加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他想自己是不是应该再次道一次歉,或者问问对方需不需要自己帮忙洗校服。

 

不料对方突然从他手里夺去那个已经空了的纸咖啡杯,他抬眼看去,就见那位学长拿着那个咖啡杯打量了一番,然后直接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

 

对方主动开了口:“来图书馆带着饮料就算了,还带这种不封口的,你心挺大啊。”

 

李懂脸一红。

 

他听见对方嗤笑了一声,没对他提出什么要求,也没有要进入阅览室的意图,直接转身走出了图书馆的大门。

 

李懂在原地愣了好一会,才想起掏出纸巾蹲下身擦掉那些洒在地上的咖啡渍。

 

管理员后知后觉地探了个头出来问他发生了什么,李懂却越发不好意思了,什么也没说,抱着书包跑出了图书馆。

 

 

 

 

02.

 

学校虽说不大吧,但好歹也有几千人。

 

李懂不是没想过他还会见到那位学长,他只是没想到会就在第二天。

 

食堂里十分嘈杂,李懂悄悄往自己旁边的那列队伍瞥了一眼,就立刻心虚地收回了视线。

 

在满食堂清一色的蓝白校服之间,有一个穿着黑色衬衫的身影格外显眼,李懂也是因为这个才注意到旁边排着队的这个人的。看过去完全是出于人类本能的好奇心,不料这一看,就把自己吓了一跳。

 

那人之前一直低着头看手机,李懂仅仅是觉得那发型有些眼熟,而对方不经意般地抬头看了一眼队伍的长短时,那张脸就完完全全地露了出来,虽然只是那么一瞬间,但李懂立刻就认出了是昨晚上遇到的那个学长。

 

他下意识地想着要不要打个招呼,转念一想自己又没有任何立场。

 

更何况对方今天没穿校服的原因估计就是因为自己昨晚泼上去的咖啡渍,这让他更加抬不起头。

 

相邻窗口的两条队伍之间的距离甚至不到一米,李懂本来在对方后面一些,谁料这个窗口的打饭阿姨动作有些慢,走着走着,他就走到了与对方并排的位置上。

 

前面只剩下两个人的时候,李懂感觉到旁边的人动了动,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过头,就和那人完美地对视上。

 

李懂肩膀一僵,那位学长看起来有些惊讶,但对方什么也没说,只是冲着他挑了挑眉,就重新把头转了回去。

 

李懂也连忙收回视线,改成盯着面前那个人的后脑勺。

 

后脑勺突然消失,让李懂知道终于排到了自己。

 

“糖醋排骨。”

 

“糖醋排骨。”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李懂猛地意识到,另一个声音正是来自旁边的那位学长。

 

第一个反应是去看盛着糖醋排骨的盘子,而令他心头一凉的是,空空荡荡的盘子里恰好只剩下最后一份糖醋排骨。

 

他转头看向旁边,显然对方也听见了他的声音,此时也正好偏头看了他一眼。

 

出于某种心虚,正打算在两个打菜阿姨拼手速之前率先换个菜,却没想到在他开口之前,身旁的学长突然扬手接过了阿姨手中的盘子和菜勺,亲自把那一份糖醋排骨舀到了自己的盘中,去舀青菜的时候还开口道:“阿姨,您今儿这扎头发的圈挺好看啊。”

 

一把年纪的阿姨笑得跟朵花似的:“哎哟是嘛?”

 

把菜勺还给阿姨端着盘子临走之前,学长又转向了李懂,这回不只是看了一眼了,还露出一个没有任何营养的微笑,看得李懂有些发愣,直到面前的阿姨敲着勺子问他排骨没了还要什么他才回过神来。

 

一起吃饭的同学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便是问他怎么了。

 

李懂犹豫了一下,才指了指离他们坐得不远的黑衬衫:“你认识他吗。”

 

同学扭头望了望,又转回来:“你说顾顺学长?”

 

“顾顺?”

 

李懂这下知道了对方的名字。

 

“我邻居一大哥,在这读高三,说是让我少去跟他接触。不过反正我们高一,跟高三也没什么机会接触。”

 

“为什么啊?他怎么了。”

 

同学举着筷子来了兴致:“我大哥也没说清楚,就说顾顺学长这人吧挺不正经的,在学校里就没少闹事,据说在校外还跟那些小混混有联系。你看他没穿校服吧,我们不都有两套校服吗,谁知道他这两套校服是不是沾了什么不该沾的东西。”

 

李懂安静地听着,那人不正经倒是隐隐有感觉,但要说打架闹事,他却没法和昨晚看到那个拿着教辅要进阅览室的人联系在一起。

 

念头一转他又想到刚刚顾顺在他面前亲自动手抢菜的事,突然又觉得不那么难以置信了。

 

心中的愧疚感几乎一消而散。

 

李懂了然地点了点头,神清气爽地夹起一块自己不那么喜欢的白切鸡。

 

嗯,肯定比剩下的那点排骨好吃。

 

 

 

 

03.

 

两个星期后按照惯例学校要举办一场迎新晚会,高一的每个班都要出一个节目。

 

作为班上的文艺委员,李懂被派去参加由学生会组织的晚会相关的会议。

 

高一年级共十二个班,李懂发现自己竟是文艺委员中唯一一个男生,就坐后连学生会主席都朝他投来打量的目光。李懂自己本身倒是不介意,他从小就做些和文艺活动相关的事,还挺把这当作某种自豪的资本。

 

“晚会中需要注意的事情就是这些,我们有三个副主席,每个副主席会分管四个班级的节目,以后有什么问题你们就互相沟通交流。”

 

主席做完调度后在场的文艺委员们都有些面面相觑。

 

说是有三个副主席,但是除去主席本人,另外坐在会议室里就只有两个人。

 

李懂的班级就归属在那个还没出现的副主席上。

 

显然主席也十分不悦了,压抑着声音问身边的副主席,但还是被坐得离他们最近的李懂听到了:“他怎么还没来。”

 

“十分钟前他说在路上了。”

 

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打开。

 

李懂转头看去。

 

顾顺穿着校服插着兜脚底生风般地走了进来。

 

李懂不敢相信地睁大了眼睛。

 

而顾顺正好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在空中晃了晃:“别打电话了,我这不都来了吗。”

 

主席看起来并不想当众骂人:“早跟你说过今天要开会了吧。”

 

“我不也说有什么事开完会后告诉我就行。”顾顺恰好在李懂的椅子身后站定,然后自己主动结束了这个话题,转而问,“哪四个班归我。”

 

主席淡淡地点了四个人。

 

顾顺顺着主席的手指低头看去,正好看见李懂头顶的发旋,他随性地趴在了椅子的靠背上,探了个头过去冲着不知为何显得有些僵硬的李懂咧开嘴角。

 

他朝李懂伸出手:“手机给我。”

 

李懂乖乖把手机递了上去。

 

顾顺依旧趴在椅背上,李懂没有转过身去,故看不见对方的脸,只能感受到自头顶传来的对方的呼吸。

 

顾顺拿着手机鼓捣了一阵,又把手机扔了回去。

 

李懂堪堪接住,还没来得及问什么,顾顺就朝着另外三个人走去,对每一个人说:“把你们手机号在便签上写给我,节目有什么问题我会联系你们的。”

 

李懂低下头打开自己的手机,不知道顾顺刚刚做了什么。

 

他翻找了好一阵,终于发现了端倪。

 

联系人列表里,突然多出了一个号码。

 

姓名备注那一栏明晃晃地显示着两个字:顾顺。

 

 

 

 

04.

 

在了解到班上大多数人都有舞蹈功底后,李懂毅然决定排演一个话剧,《辛德瑞拉》。

 

为了迎合老师的审美,话剧的重点没有放在王子与灰姑娘的爱情上,而是在王子与灰姑娘初次相遇时的那场舞会上。

 

班上的同学一男一女搭档,共同完成一出精彩的多人舞蹈。

 

练习需要场地,李懂不得已地找了顾顺,向他借用学生会的排练室,对方欣然应允。

 

其实如果可以的话,李懂并不是很想与顾顺有什么联系。

 

自从上次在学生会遇见后,也不知道对方是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的,突然就熟络地找上了他。偶尔一个下课想趴在桌上小憩一会,突然被叫了名字说有人找,不情不愿地望过去后发现是懒散地靠着门站着的顾顺。

 

找他的理由也很让他来气,大多是些陪我去趟小卖部或者是陪我去领个快递这样的琐事。

 

偏偏他还无法拒绝。

 

因为对方会接着抛下一句“这些都算在你没帮哥洗的那件校服身上”。

 

当知道顾顺是学生会副主席后生出的改观在这一刻又生生坍塌。

 

走在一起的时候他们基本无话,有的时候顾顺从小卖部走出来送一包饼干扔到李懂手上,李懂连一句“谢谢”都说不出口,因为他总觉得顾顺这么做不是出于友善,两人又沉默地走回班级,只有在分别的时候李懂才会飞快地说一句“再见”,换来身后顾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

 

这次问顾顺借用排练室,本以为对方送个钥匙就会走,不料对方一屁股就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李懂沉着脸有点不好意思地赶他:“顾顺学长,我们这是第一次排练,等有点效果了再展示给你看吧。”

 

顾顺还是没有走的意思:“没事,我就看着,啥也不说。”

 

他还非得补上一句:“再幼稚我也不会笑的。”

 

李懂无语。

 

今天的排练内容是被李懂特地编排过的舞蹈,他先教女生,选了一个比较有灵性学得很快的女生来领舞后,又转而去教男生。

 

舞蹈动作都不是很难,但由于是男女搭档的交际舞,有些动作难免就显得有些暧昧。

 

男生女生合着练习的时候,李懂费了好大一番口舌,才说服了大家坦然地面对自己的舞伴。

 

整个练习过程中顾顺真的什么动静都没有,简直就像根本不存在这里罢了,但是李懂从始至终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放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那道视线让他莫名紧张,自己都少见的出了错。

 

直到这第一次排练圆满地达到进度要求,李懂便鼓励大家平日不要荒于练习,然后解散。

 

顾顺留下来锁门,所以是最后一个离开的,因为欠了人情,李懂不好意思先走,便也留了下来。

 

顾顺倒是一如既往地大方且健谈,走在路上主动开口:“你舞跳得不错啊。”

 

被这么露骨地一夸,李懂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从小就学了。”

 

“我倒是没看出来,你在这些方面这么大方。”

 

李懂不解:“哪些方面。”

 

顾顺突然上手揽住李懂的腰,惹得李懂一个激灵,但顾顺的力气很大,他挣脱不开。

 

顾顺笑起来:“我刚刚看你搂人家小姑娘的腰搂得挺自然的啊。”

 

他说:“我都还没摸过哪个女生的手呢。”

 

李懂终于是挣开了顾顺的大手,往旁边迈出一步拉远了距离:“这都是舞蹈需要!”

 

顾顺恍若无事地又走回到李懂的身边:“知道,知道。”

 

李懂觉得自己要被顾顺气死,但从那之后他们班级的每一次排练顾顺都会到场,甚至不借用排练室的时候,顾顺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他们排练的地点,莫名地也会出现。

 

临近晚会,李懂终于找到正式的理由赶他:“学长你不是还有三个班级要监督吗。”

 

不料顾顺眼都不斜一下:“那三个班不知道演的什么奇怪的小品,还有歌曲串烧,无聊死了,不想管。”

 

李懂眉头抽了抽。

 

本以为演出服装会在星期五到,却没想到物流耽误了一下,星期六才到,收到物流通知的时候,班上几乎没有一个同学愿意牺牲假期时间去回学校干苦力。

 

李懂只好前往了学校,一个人把沉重的服装搬进了排练室。因为排练越来越频繁,顾顺索性把钥匙给了李懂。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扯开包装开始清点服装。

 

有些服装还需要二次加工,他也一早准备好了道具和针线,顺着自己的构想开始缝缝补补。

 

虽说是夏天,但是地板还是渗着凉意。

 

突然间一阵暖意贴上脸颊,李懂吓了一跳抬起头,看见顾顺穿着私服一手插着兜站在他面前,另一只手上是一杯饮料。

 

“起来。”顾顺去扯他的胳膊,“垫个垫子。”

 

顾顺把堆放在排练室角落的运动垫塞到了他屁股下。

 

然后把那杯饮料插上吸管戳到他嘴里。

 

李懂喝了一口,是一杯微热的果茶,他接过杯子看了一眼包装,和他平时喝的咖啡是同一家店。

 

“学长怎么来了。”

 

“我周末留校在楼上自习,听见你这有动静。”

 

李懂这才想起来,顾顺已经是个高三应届考生了,看这个人平时一副闲散的模样,让他几乎忘了这个事实。

 

“那学长赶紧回去吧学习吧。”

 

顾顺瞥他一眼,一屁股在他身边坐了下来:“本来也不想学,帮帮你吧。”

 

“就你一个人得弄到什么时候。”

 

“啊?”

 

顾顺抬手揉了揉李懂的头发:“我说,是不是把这个缝到这里。”

 

李懂点了点头。

 

顾顺低头开始穿针引线。

 

李懂盯着对方的侧脸看了一会,突然觉得,顾顺学长认真的起来的时候,还是挺帅气的。

 

 

 

 

05.

 

迎新晚会圆满地结束了。

 

不出所料地,李懂所在的班级排演的《辛德瑞拉》受到了全校师生的一致好评。

 

虽然从小参加过不少的活动,但是这一次站在舞台上听见满场经久不息的掌声,李懂却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自豪与欢欣。

 

下台的时候他跟全班同学说着辛苦了。

 

同学们都夸是他的功劳,班主任笑得快合不拢嘴,说这周末的作业给免了。

 

顾顺站在后台,懒散地靠着一个阶梯,眼睛里全是舞台上飞散的灯光。

 

他拉住从他面前走过的李懂,笑:“表现得不错啊。”

 

李懂没什么力度地瞪他一眼:“又不是表现给你看的。”

 

顾顺耸了耸肩:“我看到了啊。”

 

他伸手扯住李懂西装的衣襟:“这胸花可是我亲手缝上去的。”

 

李懂突然咧开嘴笑了笑,顾顺松开手,李懂朝着他挥了挥手,就跑回了自己班级所在的位置上。

 

晚会结束后广播通知各班班长留下来一起清扫礼堂。

 

顾顺却在门口拦下了李懂,让他去跟自己收拾道具间。

 

道具间里乱得不成样,李懂也没抱怨什么,他已经换回了自己的衣服,于是挽起袖子就开始捡地上散落着的小物件。

 

忙了一阵后李懂发现顾顺根本就没在收拾,对方坐在他刚刚擦干净的一张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个叫不出名字的魔术道具把玩着。

 

李懂却不敢发作,虽说对方的性格让他根本尊重不起来,但好歹也是个学长,他只好闷声自己继续打扫。

 

顾顺却开了口:“李懂,你干脆直接加学生会吧,我给你开个后门。”

 

李懂没回答。

 

顾顺把一个反弹球扔到了对面墙上:“比如文艺部就挺适合你的。”

 

李懂又从他的面前走过,罔若未闻地埋头扫地。

 

顾顺直接站起身,扯过扫把顺势让对方朝自己转过身,李懂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转身的时候崴了一下,顾顺眼疾手快地揽住了对方的腰。

 

他挑眉:“哥跟你说话呢。”

 

李懂无奈:“顾顺学长……”

 

“叫顾顺。”

 

他们之间的确向来没有什么学长与学弟之间的氛围。

 

李懂默了两秒。

 

“顾顺。”

 

李懂看见顾顺满意地笑了,他说:“你先放开我。”被人揽着的这个姿势的确不怎么舒服,何况他已经可以支撑自己站立了。

 

顾顺却完全没有要放开的意思,他把挡在他们之间的碍事的扫把夺了过去扔在地上,然后凭着记忆中的场景把手搭上李懂的肩膀。

 

“干嘛啊。”顾顺的表情似笑非笑,“你不就这样跟人小姑娘跳舞的嘛。”

 

感觉到贴着自己胸膛逼近的呼吸,李懂下意识地绷紧了身子,顾顺就像是话剧中的男舞伴一样轻柔却霸道地揽着他的腰,本应放在肩头的另一只手擅自挪了位置攀上他的后颈,顾顺的手温度低凉,碰到皮肤的瞬间就让李懂一阵战栗。

 

为了稳住身子李懂不得不双手环抱住顾顺的腰,他有些咬牙切齿:“我又不是小姑娘。”

 

他最讨厌顾顺这种捉弄他的态度,而偏偏顾顺在故意倾身,李懂不断地向后仰倒,感叹自己的腰力太久不练都不如以前了。

 

突然间顾顺就放开了手。

 

他走到桌子前开始动手整理散落的纸张,说:“所以加不加学生会?”

 

李懂重新捡起扫把:“还是算了。”

 

顾顺也没强求,不带遗憾情绪地“哦”了一声。

 

李懂偷偷地看了一眼顾顺微微耷下的肩膀,这是有些失望了?

 

于是他把扫把伸在前方弄出扫地的动静,自己则小心地朝着顾顺的方向靠近了些许。

 

然后他听见顾顺一边把纸张弄得哗啦响一边嘟囔:“还想着以后有个自己人可以去帮我开那些无聊的会了。”

 

李懂黑下脸。

 

扬起扫把把灰尘糊到了顾顺脸上。

 

 

 

 

06.

 

校运会紧挨着迎新晚会举行。

 

李懂没报名参加项目,于是就在放学后去帮同学计时或者陪跑。

 

平时上体育课的时候没有仔细注意过,就这样安静地站在操场边的时候,李懂发现从跑道上能看见西南角的那个图书馆,也能看见那扇巨大的落地窗。

 

他有挺长一段时间没有去那里了,再过一段时间就要入冬了,也不知道还有几次机会能坐在那里惬意地晒晒太阳。

 

正发着愣,头发突然被一阵恶意的力道揉乱。

 

拍开那人的手慢慢抬起头,不出所料,是顾顺。

 

“在这干嘛呢。”

 

李懂扬了扬手机,屏幕上显示着计时画面:“为我们班运动员鼓劲呢。”

 

说完他瞥了一眼顾顺的穿着,发现对方竟然穿着正规的运动鞋,他有些好奇:“你参加了?”

 

“嗯。”

 

“什么项目啊。”

 

“5000米。”

 

李懂睁大眼睛:“你能行吗?”

 

顾顺有些危险地眯起眼睛:“你小看我?”

 

李懂急忙往远离顾顺的方向挪了几寸:“没没没。”

 

顾顺轻哼一声:“我最拿手的项目啊,可不在这里。”

 

“那在哪啊?”

 

“游乐场。”顾顺说着居然抬手比了个手势,“有机会带你去见识见识,气枪打气球,哥那是一打一个准啊。”

 

李懂哭笑不得:“顾顺,你幼不幼稚。”

 

顾顺周身突然没了调笑的气场,他嘴角还挂着一如既往的笑,但是脸上的表情却显得认真:“你不懂。”

 

李懂确实不懂,他不懂顾顺这话什么意思。

 

但是马上顾顺就又换上那副高傲的嘴脸:“比赛当天,在终点线等我吧。”

 

李懂一时间没回答,顾顺话也没说完:“你信不信跑完5000米,我还有力气把你抱起来。”

 

李懂顿时就来气了。

 

“我不去。”

 

“来嘛,反正我就算跑了第一也不会影响你们班的成绩。”

 

“不去。”

 

比赛当天李懂还是偷偷地挤进了终点线的人潮里,周围都是高三的学长学姐,他个头不算高,在其中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听见不少人都在猜测比赛的结果,大部分人的观点都是估计又是顾顺第一,说顾顺都已经拿了两年的冠军了。

 

李懂有些惊讶,没想到顾顺还真的这么厉害。

 

听着听着那些言论就变成了为什么偏偏是顾顺得第一,什么时候低年级的赶紧来匹黑马压压顾顺的风头,李懂听着觉得好笑,原来顾顺这欠揍不讨喜的性格形象这么深入人心。

 

李懂并不打算让顾顺知道自己来了,所以比赛开始后他刻意把自己往人群后压,但是这样就会看不见跑道,他就又不得已地挤回原位。

 

不得不承认顾顺的确厉害,第三圈的时候就已经甩了身后的人大半个跑道,第七圈之后已经有人比他少跑了整整两圈,而他还是一副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平静表情,连一点疲态都没有展现出来。

 

冠军的到手几乎是毋庸置疑的,跑到终点的那一刻一群人涌了上去,应该是顾顺的同班同学,李懂远远地看了一眼,有人送水有人递毛巾有人亲自上手擦汗,他笑了一下转身离开。看来对方的人际关系还没有想象中那么无可救药。

 

没走几步,李懂感到自己整个人突然凌空了。

 

整个操场都太过嘈杂,让他连一点脚步声都没听见。

 

李懂急忙捞住那人的手臂,回过神来后发现自己被顾顺打横抱了起来。

 

他惊叫着从顾顺身上跳了下来。

 

顾顺一边抹着汗一边冲他挑眉:“你跑什么。”

 

李懂惊魂未定地看了看四周,发现那本该围在顾顺身边的同学竟然一个都不在。顾顺伸出手在李懂眼前晃了晃,李懂才回过神来:“你看到我了?”

 

顾顺理所应当般的摊手:“你提前半个小时来的时候我就看到你了。”

 

李懂一时没说话,顾顺突然抢过他手上的那瓶水,没在意已经没了半瓶,拧开瓶盖就喝了起来。看对方咕噜噜把剩下的半瓶全喝完了,李懂才道:“你平时是不是经常在操场跑步啊。”

 

顾顺很爽快地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看李懂又不说话了,顾顺伸手揽住了李懂的肩膀,一副要赖上对方的模样。

 

李懂也不拒绝了,转身之前他看了一眼西南角图书馆那反射着日光的落地玻璃,就扶着顾顺离开。

 

顾顺的脸凑在他的颈边,他闻到了对方渗入空气的呼吸,呵,一股脉动味。

 

 

 

 

07.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顾顺和李懂一起吃午饭了。

 

也许是某一天在前往食堂的道路上遇见了,看见对方也同样是独自一人。

 

也许是某一天下课的时候发现对方就等在自己教室门口,然后甚是自然地对自己说,走啊,吃饭去。

 

李懂也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好的,反正他也从来没有个固定吃饭的同伴,现在排队的时候能多出一个人陪自己聊聊天,其实还挺不错的。

 

眼看着队伍已经排到了自己,李懂想也不想地报上菜名。

 

“糖醋排骨。”

 

“糖醋排骨。”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李懂愣了一下,下意识转过头,发现顾顺还好好地排在自己的身后。他又把头转向旁边的队伍,跟自己报出了同一个菜名的男声也正在盯着自己看,李懂瞥向菜盘,噢,完美,糖醋排骨又只剩下最后一份了。

 

李懂算是那种习惯迁就的性格,再加上旁边的人是个陌生人,他便打算开口换个菜。

 

顾顺突然挤到窗口前,二话不说夺过了盘子和菜勺,在邻队男生目瞪口呆的表情下把那一份糖醋排骨舀进了盘子里。李懂在顾顺身后默默地看着这眼熟的一幕,顾顺随手又舀了一勺青菜后,甚至还拿出自己的卡在机器上轻车熟路地打上价钱刷了卡。

 

他把盘子递到李懂的手上,推了推他的背示意他先走。

 

窗口掌勺的不是阿姨而是个大叔,此刻正十分不耐地皱眉:“小伙子你这是干啥呢,哪有你这么做事……”

 

顾顺一句马屁都没拍。

 

他直接把菜勺扔回到打菜大叔的手上,淡然开口:“红烧鱼和黄瓜炒蛋。”

 

大叔没动。

 

顾顺道:“还想让我亲自来?”

 

大叔翻了个白眼,然后把红烧鱼剜去一半,黄瓜里面不舀蛋,“啪”地一声摁在了顾顺的餐盘里。

 

期中考试过后,各个年级的成绩都被张榜公布在了教学楼的主干道上。

 

李懂看着自己勉强挤进年级前五十名的成绩,还算放心,但还不够满意,想着下一次一定要考得更好。

 

他转到高三的榜单前,左右看了看,发现顾顺不在附近,便是大胆地挤到了人群的最前面。

 

他心里还给顾顺留了点面子,没从倒数开始找起,而是选择从中间找起。

 

他的眼力比平常人好不少,只看一次就能确认信息,所以不用看的特别细致他也对自己的视力很有把握,然而从中间一直到倒数第一都没有顾顺的名字,这就让他有些讶异了。于是他又往更前的名次看,从三百名,到两百名,到一百名,到五十名。

 

李懂第一次对自己的眼力产生了怀疑。

 

即使是五十名以内也够颠覆他的认知了,他本来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却没想到一路看过去依旧没有看到想象中的那个名字。

 

直到还剩下榜单最高处的三个名次。

 

不可能吧……

 

李懂思想做了好一份挣扎,然后一咬牙抬眼看去。

 

顾顺的名字用楷体被端端正正地写在第一行的位置上。

 

李懂在这一瞬间感觉到了一种三观尽毁的崩塌感。

 

说来他也从来没有过问过顾顺的成绩如何,擅自以为对方成绩一定很差也不过是受到他人言论的主观影响。

 

李懂心情复杂地走回教学楼。

 

恰好在楼梯上遇到去上室外体育课的顾顺。

 

“考得怎么样啊。”

 

没想到顾顺主动问了这个问题。

 

李懂幽幽地看了顾顺一眼:“还行吧,理想之中。”

 

顾顺笑着拍了拍李懂的肩:“那就好啊,才高一呢,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眼看着顾顺前往体育馆的路和主干道张贴的成绩榜单是完全相反的两个方向,李懂下意识地叫住了对方:“你不去看看你的成绩吗。”

 

顾顺头也没回一下:“不用。”

 

他的声音极度轻描淡写:“反正每次都在同一个位置。”

 

李懂一个不小心捏爆了手里的牛奶盒。

 

 

 

 

08.

 

入了冬以后天总是黑得特别早。

 

同桌好心提醒他,走路回家的话一定要注意安全,那些新闻里提到的社会青年就爱在这种时候蠢蠢欲动。

 

李懂有把同桌的叮嘱放在心上,但他偏偏就在回家的必经之路上碰上了。

 

幽暗的巷道总是给人提供不少便利,李懂路过的时候,对方一群人其实只是围在一个角落里,叼着烟头纯聊天,有人看见了他,一群人叽里呱啦的闲聊声戛然而止,为首的少年插着兜朝他走来,凑到眼前后,李懂才能在这昏暗的天色下看清楚对方脸上玩味嘲弄的神情。

 

这副模样总觉得有些眼熟。

 

“自己主动拿出来吧。”对方说着。

 

李懂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番,对方口袋边缘的不自然褶皱表示着对方口袋里至少有两把刀。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认栽,准备乖乖把钱包拿出来。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动作,肩膀突然被一阵力道按住,有种莫名熟悉的气场包围了他。

 

来人握住了他的手腕,把他往身后一扯,熟悉的校服和熟悉的背影出现在眼前。

 

面前的少年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顾顺不耐地咂了咂嘴:“滚。”

 

少年扯出一个不甘的假笑:“那就看在顾哥的面子上。”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后,李懂也转身就走。

 

但他忘了他的手腕还在顾顺的手上,他还没往前迈出一步就被顾顺生生拽了回来。

 

“你想跑哪去?”

 

李懂没说话。

 

顾顺挑眉:“一声道谢都没有吗。”

 

李懂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甩开了顾顺的手:“你和那帮家伙有什么区别。”

 

李懂觉得,顾顺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这幅模样,简直和那帮少年如出一辙,校服都不能带给对方多少正气。他又隐隐想起,关于顾顺的传言很多,和校园周边的不良们有牵扯的确就是其中一条。

 

闻言顾顺竟是笑出了声,不带什么别的意味,就好像真的只是觉得李懂所说的话太好笑了而笑:“你说有什么区别?我抢你了?我抢别人了?”

 

“……他们喊你哥。”

 

“他们打不过我,自然得叫我哥。”

 

“……”

 

顾顺突然凑近对方:“你也可以叫我哥啊。”

 

李懂转身就走。

 

顾顺跟上来,又在耳边轻巧地笑了两声:“你为这跟我置气呢,我看你挺聪明的啊,都不想想我为什么出现啊。”

 

这么一说李懂才想起来,顾顺的家和自己是完全相反的方向,那对方怎么就这么巧出现在了这里。

 

顾顺自言自语地就给出了解释:“还不是因为我听说那帮小子今天会在这边活动啊。”

 

合着您才是老大呢。

 

走了一阵,李懂发现顾顺还跟着他,他有些奇怪:“你跟着我干嘛。”

 

“送你回家。”

 

“不用了吧。”

 

“我说用就用。”

 

又过了一会,李懂问:“顾顺,你大学打算去哪。”

 

他觉得顾顺这人特奇怪,成天一副不务正业玩世不恭的态度,又不知道为什么成绩和人际能处理得这么好,打架也不知道是谁教出来的,居然还能把街头的不良们整服帖了,李懂想不到,这样的一个人会选择怎样的一个发展未来。

 

而顾顺接下来给出来的答案,果然没有辜负他对于顾顺这个人的了解。

 

“我不打算上大学。”

 

顾顺捡起一块路边的石子,随手扔了出去,恰好砸在窗台摆着的一个易拉罐上。

 

“我打算参军。”

 

李懂脚步一顿。

 

顾顺也正好停下,他拉住李懂的肩膀让对方看向自己,眼睛在亮起的街灯下满是神采:“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打枪的事么,周末咱俩去趟游乐场,我让你看看。”

 

李懂又想说对方幼稚了。

 

但他突然想到,自己不也只是个十五岁的少年吗,他们都还在有资本去幼稚的年龄啊。

 

于是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李懂就这样点了点头。

 

“好。”

 

 

 

 

09.

 

周末本就是游乐场人最多的时候,当顾顺兴致勃勃地拉着他跑到只有小孩子才会感兴趣的打气球的摊位时,李懂觉得自己的脸红到几乎不敢抬头。

 

然而一切顾虑在看见顾顺像模像样地架起气枪瞄准了前方气球时瞬间消失。

 

第一枪,未中。

 

李懂没有嘲笑。

 

第二枪还是未中。

 

李懂刻意站到顾顺的身后,象征性地看了看准星和击中点的位置。

 

第三枪,未中。

 

第四枪,气球应声破裂。

 

从第五枪开始,顾顺再未失手过,李懂眼看着摊位老板的脸色愈来愈黑,几乎要他身边摆着的那个猩猩娃娃融为一体。

 

一整墙的气球都被顾顺打掉,顾顺嘚瑟地吹了声口哨,然后把气枪扔到李懂手上:“你试试。”

 

李懂其实有些意外,他以为顾顺会不停地向他炫耀自己的实力,他犹豫了一会,也学着顾顺的样子举起气枪。

 

结果可想而知。

 

两人临走的时候并不打算拿走大奖上摆着的那个巨大粉红色熊娃娃,但是他们俩的行为已经招来了不少人的围观,老板不好意思当着这么多人占这个便宜,只好把娃娃送给了一个在一旁观看的小姑娘。

 

顾顺买了两瓶可乐,然后拉着李懂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来。

 

室外的气温已经很低了,顾顺却还故意把可乐瓶贴在李懂的脸上,刺激的寒意让李懂几乎跳了起来。

 

顾顺笑得有些温柔:“第一次就能打掉四分之一的气球,你算是很有天赋的了。”

 

李懂依旧有些闷闷不乐:“他那枪有问题,准星是歪的,膛线也不正。”

 

顾顺有些惊讶地挑眉:“你发现了?”他顿了顿,“所以你后面能打中,是因为你找到纠正的角度了?”

 

李懂轻轻地点了点头。

 

顾顺无话可说了,他并不想告诉李懂,他几乎在这里试了一年,才习惯了这被动过手脚的气枪的手感,他觉得自己一旦说出来,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伟岸形象要坍塌不说,定是要被对方嘲笑许久。

 

周末无事,顾顺提议晚上一起在外面吃个饭,李懂没有拒绝。

 

顾顺选了一家普通的馆子,点了几个小菜,特地要了糖醋排骨,又点了几瓶酒。给李懂满上的时候对方还推拒,理由是自己未成年,顾顺什么话也不说只是嗤笑两声,李懂就败下阵来,乖乖地接过酒杯。

 

他们的话匣子在酒菜之中打开。

 

顾顺说:“以后要真进了军队,我想去当狙击手,那种一击必杀的感觉,想想就觉得很爽。”

 

李懂本来只是听着,应和着,几杯啤酒下肚后,有些心绪便也收不住了。

 

“参军,挺好的。我以后也想参军。”

 

顾顺瞥他:“真的?”

 

“哪个男孩不想参军?”

 

“可是当兵可苦了,你坚持得下来吗。”

 

顾顺又说:“我不是想去玩玩的,我是想要上战场的。”

 

李懂答道:“我知道。”

 

顾顺没接话。

 

过了好一会,顾顺突然笑了:“如果你以后也当了兵,那就加把劲,来当哥的观察员吧。”

 

“观察员?”

 

“嗯,观察员。”顾顺抬手,在虚无的风中抓了一把空气,“跟着狙击手,为狙击手提供信息、保驾护航的观察员。”

 

“你不是地理很好吗,那些风距地形角度什么的肯定难不倒你。”

 

顾顺说这话,其实本意不过是逗逗对方。

 

他了解对方的性格,倔强又执着,自信又自傲,他模糊了这个职业的概念,以为李懂会就此误解成某种跟班般的存在从而拒绝,却不知道对方究竟是没听懂,还是真的喝多了,竟然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好啊。”

 

李懂声音轻轻的,听不出是什么情绪:“能跟你在一起就行。”

 

在那一瞬间顾顺觉得自己被一记直球击中了。

 

他看了一眼桌面,李懂的面前倒着三个空了的酒瓶,他试探性的叫了一声对方的名字,过了两秒李懂像是在课堂上点名似的站起来大声喊了句“到”。

 

顾顺急忙捂住李懂的嘴把对方拽回座位上,又去结了账,然后拉着李懂离开。

 

他牵着李懂的手走在大街上。

 

今年冬季的初雪落了下来。

 

李懂扬起自由的那只手去触摸空中纷纷扬扬的冰花,突然叫了一声:“顾顺。”

 

顾顺偏头看他:“干嘛。”

 

李懂没说话。

 

过了一会,李懂又喊:“顾顺。”

 

“嗯?”

 

没有下文。

 

“顾顺。”

 

“……”

 

雪在李懂掌心化开,他微微咧开嘴角,好像只是想叫一叫顾顺的名字罢了。

 

顾顺把那只手握得更紧了。

 

“李懂。”

 

“到!”

 

他掰过对方的下颌。

 

然后低头吻了上去。

 

 

 

 

10.

 

喜欢变成两个人说不出口却又心知肚明的事。

 

顾顺绞尽脑汁去想怎么能把那天晚上醉酒而为的场景变得正式一些。

 

教学楼门口积雪的那一天李懂送了一条围巾给顾顺,还亲自帮对方戴在了脖子上。

 

冬天走操场的小情侣们都少了,于是他们二人就光明正大地霸占了整个跑道,顾顺把李懂的手握住一起揣在自己的衣兜里,李懂能感觉得到对方总是在用指尖去摩挲自己的掌心,传来连心脏都为之震颤的悸动感。

 

路过西南角的看台,能看见图书馆那扇巨大的落地窗,窗上早已经被白霜打上冰花,很多天都没有太阳了,也看不见里面是何模样。

 

李懂问:“那天你去阅览室是巧合吗。”

 

顾顺似笑非笑:“你猜呢。”

 

“你是不是每天下午跑步,都能看见我坐在那。”

 

“你再猜。”

 

李懂还想问什么,却被顾顺一个吻堵住。

 

风很大,没人能看见他们匿在雪中的身影。

 

顾顺心满意足地把人拥在怀里:“你非得让我承认吗,遇见你是我处心积虑的蓄谋已久。”

 

李懂有气无力地捶了对方一拳:“我什么也没问。”

 

冬天过去后,学校里的学习氛围都随之一变,只有顾顺过得一点都不像一个紧张的高考应届生,每天什么也不干,就爱围在李懂身边打转。

 

下学期来临后学生会就换了届,顾顺感叹自己终于解放了,李懂考虑了很久,还是递交了加入学生会的申请书。

 

图书馆的阅览室不再只有李懂一人,课业不同的缘故,每次李懂到的时候,顾顺已经先等在那了,外加一杯他最爱的店的招牌咖啡。

 

他们坐在桌子的同一侧,顾顺其实很想有些小动作,但是管理员就在他们视线所及之处,顾顺不止一次为此咬牙切齿。

 

有的时候李懂周末也会来学校陪同顾顺自习,看累了李懂会趴在桌子上小憩,春日的阳光透过窗子照射进来,在李懂安静的身体上打上一道温暖的清光,顾顺什么也不做,就这么偏着头看着,嘴角有淡淡的笑意,眼睛里是旁人看不懂的熠熠光芒。

 

放假的时候他们还会一起去游乐场,然后去到那个老板已经完全不待见他们的打气球摊,次数多了后李懂几乎已经完全摸清楚了每一把气枪准星和膛线偏移程度,后来他只要掂一掂枪就能知道是哪一把,顾顺都不再需要前三枪来试探,第一发起就能精准命中。

 

期末前最后一次考试,李懂考到了年级第一名,顺着榜单同一条水平线往旁边看去就能看见顾顺的名字。

 

顾顺说:“至少在这方面证明你是有资格和哥并肩前进的人了。”

 

他又笑:“你说,国家会不会气死,素质教育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两个优秀人才,全都被用不上的军队挖走了。”

 

李懂没好气地睨他:“说的那是你。”

 

毕业宴那一天,顾顺喝多了,打电话叫李懂来接他。李懂到了后,他又赖着人家不放,让李懂跟他回家。

 

李懂拗不过,跟着顾顺进了家门后,就直接被这醉鬼压在了鞋柜上亲吻起来,这方便李懂哪里是顾顺的对手,即使对方喝多了也是好汉一条。

 

校服外套被扯烂,李懂慌不择路地阻止,只换来对方一句加上我的你以后就有四套校服了。

 

今天的顾顺正儿八经地穿了一套西服,把李懂全身上下剥了个干净后竟是解不开自己的皮带,急得什么脏话都骂了出来,那一刻李懂终于明白这人为什么能让校园外的那些不良那么老实了。

 

两人其实都只是第一次,顾顺看起来游刃有余也不过是端着面子罢了。

 

李懂疼得忍不住哭了出来,顾顺也不敢再有太过激的动作,低下头用他最温柔的力道去亲吻李懂的眼角。

 

但是两人依旧在跟感情和命运较着劲,过了今晚不知道下一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事情开了个头就像是某种沉睡的灵魂被唤醒,冲动和焦灼,嘶吼与呐喊,在这样的时刻显得卑微却又炙手可热。

 

情事像是某种神圣,连欲望都变得虔诚,疼到了骨子里李懂也没有放开顾顺的手,顾顺低下头,就能在李懂写满了信任的眼中看见自己的倒影。

 

顾顺附身凑到李懂耳边。

 

彩云星辰,黎明曙光。

 

枫叶瑞雪,黄沙绿川。

 

我们会一起去很多地方,会一起看那些风景。

 

李懂,你最想去哪。

 

李懂看进顾顺的眼睛,然后说,我想去看海。

 

 

 

 

11.

 

临沂号的船头上有五星红旗在迎风飘荡。

 

杨锐敲开了队员的寝室门:“罗星转队的交接已经完成了,你的新任狙击手搭档到了。”

 

一行人在甲板上站定,直升机轰鸣着停靠,一个男人逆着海浪大步走来。

 

徐宏睁大眼睛:“哇,居然是他。”

 

陆琛啧道:“听说他很跩的。”

 

张天德明显心不在焉:“罗星好好的调走干嘛。”

 

佟莉捅了一下石头的腰:“少说两句。”

 

庄羽刚张开嘴,就看见杨锐投来的锐利眼神,顿时闭上了嘴。

 

 

 

男人在队伍前站定。

 

队伍中一直没说话的最小队员向前迈出了一步。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热度在空气中摩擦盘旋。

 

男人率先伸出了手。

 

“我是狙击手顾顺。”

 

两只手交握在一起,带着陌生的茧的触感,和与记忆中无异的温度。

 

“我是李懂。”

 

他顿了顿,然后笑:“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的观察员。”

 

 

 

有些画面埋在顾顺心里,一辈子都无法用语言描述出来。

 

李懂所不知道的是,顾顺第一次看见对方的时候,视线里那个青涩的男生就坐在向来无人问津的图书馆阅览室的窗边,太阳的光线穿过斑驳树影,被切割成温润的一片一片,安静又细腻地洒在男孩的身上,男孩翻动着书页,在柔和的光芒里微微扬起嘴角,像是清透了整个时光般美好。

 

那时的天气很完美,就如他们此刻在未老的海浪里重逢般。

 

微风不燥,阳光正好。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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